“……还是被包裹在陨石内部。”

他停顿片刻，细细回想挣脱时的触感，眉心皱得更深。

“但从最中心突破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非常强大的阻力。”

这是第一次，他在保持清醒意识的状态下脱离那层陨石。以前每次都是浑浑噩噩地醒来，坠落，然后便开始战斗。他从来没有机会去审视这个过程的本身。

现在回想起来，有一件事很不寻常。

作为一层陨石，它居然能困住他那么久。以他的力量，普通的岩层根本不可能造成任何阻碍。但那颗陨石不一样，它像是专门为了包裹他而存在的，坚固密闭，与世隔绝。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每一个轮回，他应该都是在这颗陨石中复苏的。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可以说是轮回的特性，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起点。这本身就说明了那颗陨石的特殊性。

它应该不只是一个容器那么简单，更像是某种被刻意安排好的中转站。

维萨斯神色平静，缓缓地开口：“你帮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莱希哈忒抱着胳膊，忍俊不禁道：“那我是不是立了大功？”

他转过头，跨过盘结的树根，带着几分得意的调侃道：“我原本想着，要是能找到那颗陨石周围有什么明显的标志……如果还有下次，我说不定还能试着去太空打捞一下你。”

“省得你每次都那么惊天动地。”

维萨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也跨过树根。

黑暗忽然远离，天光顷刻分明，他们已经穿过了那片桃林，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变得干燥松散，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响。

维萨斯抬起头，望向天际，眉头微微蹙起。莱希哈忒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天空的颜色一眼看去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异，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像是发霉虫蛀后的纸张，薄得让人担心，怕随时会碎裂。

“这里就是……”

“嗯，通往时间混乱的牢笼的空间通道。”莱希哈忒接过了他的话，声音不复活跃。

“不知最后会通往什么地方，不知会遇见什么样的怪兽，也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返回，简直就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地方啊。”

他停顿片刻，拔出刀来。

“这就是我想要自己一个人去的原因。”

维萨斯陷入沉默，开口劝道：“你知道，其中凶险无比。”

莱希哈忒点了点头，琉璃般的紫眸中早有觉悟：“嗯，只是我一个人的话，不管多么凶险都不会影响大局，可「世坏」并不能失去你。”

“那里是时间错乱的地方，如果你进去了，却找不到正确的时间回来，该我们怎么办呢？六世坏的「愤怒」，一世坏的「哀伤」，不能没有人去解决啊！”

换做莱希哈忒就没有这种顾虑了。按照责任来说，只要有维萨斯在，他就可以把四世坏放心托付给他。按照失败的代价来说——说句不好听的，他还可以死亡回归，得到的情报也不会消失。

守护四世坏是自己的责任，探查错乱时空是他对莱斯哈忒的许诺。责任和许诺岂能转交给他人？！

顿了顿，莱希哈忒洒脱地回眸一笑：“所以就由我来好了。”

“四世坏和她都拜托你了。”

莱希哈忒提起恐惧之刃，那柄宽厚的大刀如同半身般握在他手中，刃面倒映着扭曲的雷光。

他的意志透过相同的眼睛传递给了维萨斯。

维萨斯缓慢地松开了下意识按住刀背的手。

他从没有想过分别会来得这样快……

维萨斯的到来补足了一切缺陷，如今万事俱备。

莱希哈忒深吸一口气，赫然挥刀。

万顷电光齐齐鸣放！刀刃丝滑地划过，轨迹在半空中陷入了停滞。

紧接着，封锁空间的丝线被挑断！天空像被撕开伤口的皮肤，缓缓绷开了一条细长的裂隙。雷光在翻涌奔腾，云层剧烈滚动，狂风倒灌而出，猎猎吹响莱希哈忒飘扬的衣带。

莱希哈忒回头看向维萨斯，紫色眼眸坦荡明亮。

“我进去以后，别忘了帮我把这道口子缝上。要是让一些怪东西跑出来污染小花小草可就不好了。”

“……好。”

“别不开心啊，要是这次能搞定这堆烂摊子，你不是也能进来找我——哦不对！”

想到了一些事情，莱希哈忒不由得发出了哼哼哼哼的坏笑，十分突然，他对维萨斯比出了拳头。

“我说，既然那个空间是时间制造的，要是你实在担心我，就把吠陀那个家伙打得满地找牙吧！”

他笑着晃了一下拳头。

“约好了。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再次相遇了——到时候你可别一脸严肃地跟我说好久不见啊，我会笑场的。”

原本无法劝说的结局，在这奇异的逻辑下再度焕发生机。维萨斯神色一震，随即无比坚定。

他伸出拳头，与他的拳头对碰。

“嗯，约好了。”

莱希哈忒的笑容里终于毫无阴霾，转过身，纵身一跃，身影顿时没入那道裂隙之中。裂隙边缘的雷光骤然暴涨，云层翻涌着向中间合拢，确确实实地将那道身影吞没。

直到雷声渐止，天空上只剩下一道正在缓缓愈合的伤痕。

但风与雷却在维萨斯心中激荡不休。

他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逐着那道裂隙，凝望着它渐渐闭合，天空也恢复如初。

然后他抬起手，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沿着那道伤痕的轨迹缓缓覆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