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同一时间,当伊姆塞特的叹息于河面上消散。
高空之上,一道赤红色的尾迹划过天空。
“哈芙,你看——”
在这里,她们离穹顶是如此之近,仿佛只手便能够到星辰。
但比起星辰,这些镶嵌在黑暗中的黯淡晶石或许用壁画来形容才更为恰当。
没有光亮,因此肉眼无法从远处望见这些小鸟般的半解体宝石。红、绿、紫色的各种宣告者,如同嵌在小窗格上的彩色玻璃,连接着晶色身体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看不见一丝挣扎的迹象。
红人鱼眼疾手快,抓住一只宣告者外部的晶壳,让她觉得有些意外——她几乎没怎么用力便一把扯了下来。
霎时间,一道被堵塞已久的裂隙豁然自天空显露,与河水一般浑浊的雨水呼地喷溅而下。
长河中,有人感受到陌生的雨滴,好奇地抬头张望,却无法发现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红色裙摆。
红人鱼瞬间撤远,避开雨水。她伸手试探性地摘下一颗,见无事发生,便加快了动作。
一颗接一颗,晶石如熟透的果实般落入怀中。怀里的朱光之宣告者发出弹簧般略带回响的叫声。
随着取下的晶石越来越多,上方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密集,让人梦回雨天汹涌的海面。
望着那微微震颤的穹顶,红人鱼渐渐感觉到了山雨欲来。
这些晶石似乎不仅仅是堵漏的塞子,它们的作用近似于固定一幅巨大幕布的钉子,将一片海一分为二,将上方蓄积的积水与下方的长河强行分隔开。
强行拔除钉子带来的后果——
便是失去了束缚的积水仿佛随时要轰然倾泻而下。
“宣告者已经收集好了。”
人鱼战士在夜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轨迹,停在正手握晶石的天使身旁。
闻言,哈芙忒丝轻轻点头。
“嗯,那我们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来试试能不能一次将河中的荷鲁斯、神像神官与双兵,还有最深处人鱼的卡牌全部带走吧……”
她默默垂眸望去。
身体被银丝捆绑的宣告者,仿佛感受到了一道目光,翅膀胡乱颤抖着,被一股莫名的恐惧侵蚀,原本死气沉沉的祂们主动变作了更为节省能量的卡牌形态。
接连的微光闪烁,哈芙忒丝将卡牌顺着微风推向身侧的红人鱼。
对于下一步的计划,她其实并没有多想。
站在高空,再鲜活的灵魂都会被距离浓缩成不起眼的黑点;再凄厉的哀鸣,若非刻意去听,也传不到她的耳中。
目之所及,唯有长河滔滔万古奔流。
她凝视着这条盛满无数悲哀的河流,目光平静如水,难起波澜。
若是富有同情心的人见了这番景象,多半会心生哀伤吧。可令人遗憾,哈芙忒丝早已经失去了感知情绪的能力。
所以在最初的计划里,她从未考虑过该如何处置这些灵魂。
只是……她的余光悄悄落在托着卡牌思索的红人鱼身上。
顺着丝线传来的情绪与思绪清晰可感,让「虚无」忽然想起,如果就这样冷眼旁观下去,自己会不会慢慢变成她厌恶的那种……把世间所有苦难都视作理所当然的人了呢?
想要保留这份被人重视的暖意,与生命在无垠虚空中不过一粒微尘的认知,在心底不断拉扯叩问。
这个问题的确有些麻烦,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得出答案。
于是,「虚无」做出了决定。
在连接彼此心绪的丝线断开之前,她愿意顺着唤醒她的人的想法去做。
在哈芙忒丝思考时,红人鱼看着「宣告者」的卡牌,沉默了好一会儿。
“天空会塌下来吗?”
“坍塌?裂痕……不是早就出现了吗?嗯,它确实在崩塌,不过我用丝线固定住了,暂时不会有事。”
“!”
红人鱼顿时竖起了耳鳍,来不及多问,将卡牌连同纷乱的心绪一起收拢,然后牵起了哈芙忒丝的手。
“居然这么危急了……那我们快走吧!”
如果把整个炼金阵看成一栋大楼,最要紧的四个承重柱,非荷鲁斯莫属。神官、神像、双兵则是其内部负责维持运转与净化的实验装置,重要归重要,但失去他们后产生的破坏性不会瞬间就显露出来。
所以挑战的顺序要合理安排,最好是由小到大,自上而下。
在哈芙忒丝不太赞同的目光中,红人鱼深吸一口气,放开了感知。
“之前的决斗已经耗费了你许多精力,维系天空也需要力量,还要把这些怪兽送回他们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