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不可思议的微凉浸入大脑。
它对她注入了某些东西,那或许是一种水母的毒素,无比剧烈,故而分量稀少。
效果立竿见影,那连灵魂都想一同焚烧的狂热,即刻被一种近乎安然的平静替代。
红人鱼眨了眨眼睛,黑影留下的朦胧残影终于远去,视力亦恢复如初。
然后,她看见——那雪白的水母形态出现了波动,正渐渐淡化,最终凝聚成一个她所熟悉的人。
哈芙忒丝有些疲惫地看着她。
“嗯,你醒了?我原本在想,要不要把你送回海面上……但没有人能帮我做决定,还好你醒了过来。”
“身体有没有不适?还能感觉到温度吗?有一些冰凉是正常的,但之后你要多感受外在的事物了。”
“还能走吗?还记得如何掌握身体吗?需要我牵着你的手吗?”
这些问题不仅多,而且细碎急切。此刻满是担忧的哈芙忒丝就像投入于扮演医生游戏的孩子,那样纯粹美好。
可她身后那片恐怖的斑驳石窟,却无声地昭示着——此地即为地狱。
被中断后逐渐减弱的龙卷仍在四周游荡,只是威力弱了许多。
没有任何喧哗声能盖过她的关心。哈芙忒丝是真的在担忧。曾经投射在懵懂人偶身上的爱护滤镜在这一刻轻轻碎裂,露出底下微弱的温暖光芒。
“我没事。”红人鱼摇了摇头,快速唤出巨斧,支撑着站起,目光扫过近侧的平台,随后瞳孔骤然一缩。
世界像万花筒般在她眼中旋转,搅动出五光十色的景致,她看见了许多幻象,听见了许多幻听,甚至闻到了令人作呕的恶臭。
有些声音无比凄惨,有的是闻所未闻的酷刑,少数丧失了同理心的生命对他们的同胞所犯下的罪行,令日后数百上千年的后代和整个生命群体在听说这段历史后,心中都不禁激起「哀伤」,继而怀疑起了……人性。
身形不一的骷髅被锁链绑在一个个高耸的黑色石柱上,因那难以用言语穷尽的行为受尽鞭打。
一个幻听大笑道:“哭啊!为什么不哭!这可是我赐予你们的「哀叹」啊!”
红人鱼不敢轻举妄动,她瞥见庞大的怪物阴影就在石柱间游动,章鱼般的触手上长着蓝紫色的鳍膜,其上浮动着点点荧光,掠过之处石柱倒塌,沙岩崩散。
说话的人一定也陷入了疯狂,因为他在哀嚎中狂欢,在哭声中欢笑。
将生命潜意识中的某些情感比作罪人的话,那么他便是统率罪人的恶魔。
狂乱的幻觉在哈芙忒丝说话后消失:“啊,这是……一张卡?”她站在她身旁疑问道,身上传来墓碑前盛放的花朵的清新香气。
或许并没有香气,只是因为那股恶臭突然从她鼻尖消散了而已。
红人鱼恍然回神,身旁并没有拔地而起的石林和章鱼的腕足,她居然在无知无觉的时候自己走到了石质广场的中央,残忍的幻象出人意料的看似只是一场梦。
只有一团被数道晶莹丝线束缚的黑影,在哈芙忒丝的手中显现出了原本的形状。
那是一张卡。
卡图由一个层层递进的螺旋漩涡构成,像把深紫色与亮青色两种颜料倒进同一调色桶中后用棍棒搅拌。它的左右两侧,橙红的龙与狰狞的恶魔正被无可抗拒地拖向中心,即将合二为一。
这张卡的名字,任何决斗怪兽都不会陌生。
“「融合」……”红人鱼失声道。
哈芙忒丝看向那熟悉的效果文本。
「通常魔法卡」
「①:自己的手卡·场上的怪兽作为融合素材,把1只融合怪兽融合召唤。」
哈芙忒丝想要把这张卡交给红人鱼观看,红人鱼却面露厌恶与痛苦,不愿触碰它,转而询问起了对方是否听见某种声响。
“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太残忍了……我无法对你复述。”
哈芙忒丝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异常的景象,但既然这张卡出现在这里,或许是它引发的一些回响吧。”
银白色的丝线沿着「融合」密密缠绕,伴随着封印完成,红人鱼感受到这张卡对她神秘的吸引最终衰弱至无。
红人鱼不禁松了口气,确信这张卡就这样由哈芙忒丝保管最好。但那幅地狱般的景象仍让她心有余悸。
也不知道它对其他人鱼是不是也有着同样的吸引力……刚才,她简直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此刻冷静下来,才发现是也许「融合」即将成功时,从作为融合素材的另一怪兽那里,逆向传来的思维与记忆的先兆……
而关于那只险些与她融合的怪兽的身份,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猜测,在红人鱼心中逐渐成形。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猜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广场对岸那座屋顶塌陷的宫殿。
在数扇破碎的巨大彩色花窗内部,正微微闪动着光,镶嵌的边框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