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弗人鱼低声说道，生怕惊扰了鲁莎卡人鱼的休息。

如果他把自己当成主角，那在他看来，她们岂不是配合他演戏的配角？

难道她们至今以来承受的这些痛苦都只是戏剧的佐料吗？

一想到雷诺哈忒那高高在上的语气里透露出来的隐藏意思，哈弗人鱼就有一种，在他的眼里，她们可能没有被视为生命的不适。

塞壬人鱼刚想点头，目光一转，贝壳中的鲁莎卡人鱼突然咳嗽起来。

“鲁莎卡姐姐，你醒了！”

她的心思立刻收回，瞬间扑到近前，手忙脚乱地将刚刚滚落的珍珠捧到她面前。

“快，这是我们的眼泪，趁那个坏人还没来，你快吸收了！”

那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内里封存着真挚的哀恸，因此竟有一种神奇的温暖。

塞壬稍一用力，这些美丽的眼泪马上就破碎了，「哀伤」立刻涌入了鲁莎卡人鱼的身体。

这与被面具强制输入的阴冷的哀叹截然不同。

塞壬人鱼和哈弗人鱼的感情就像温暖的阳光一样，驱散了鲁莎卡人鱼灵魂中的坚冰。

让她的伤口慢慢愈合，滋生出血肉。

“塞壬……哈弗……你们的伤……”鲁莎卡缓缓坐起，目光触及姐妹们身上的伤痕，眼中闪动着泪光。

唯有发自内心的哀伤才能化作珍珠，若只是为了获取力量而假装哭泣，便毫无用处。

两只人鱼并不清楚泪水化为珍珠的过程是否会损伤身体，但单看雷诺哈忒几乎不曾哀叹，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她们索要，这行为怎么看都不对劲。

“没关系的，只是一点小伤，过几天就会愈合了。”

两只人鱼连忙用衣袖去按她的眼角。

“相比这些，刚才那个坏人又说了古怪的话！”

为了转移鲁莎卡的注意力，也为了让她立刻警惕起来，塞壬人鱼与哈弗人鱼再顾不得许多，将雷诺哈忒那番如同临时起意的游戏规则尽数告诉了鲁莎卡。

随着姐妹的讲述，鲁莎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惨白与深重的愁绪。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眸。

“我也不想隐瞒你们……”她叹了口气，轻轻按下人鱼们为她拭泪的衣袖，强忍的激动焦灼再也不能抑制得住，化作眼泪簌簌落下。

雷诺哈忒或许是一心寻死了。

但无论他生或死，鲁莎卡都毫不关心。

他若是真死了，那对她们来说算一种解脱，可惜他不会真正死去啊。

轮回……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竟然反复地让一切重来。

六世坏·天魔世界，那个充满了愤怒、喷吐着火山的世界。他居然要把塞壬人鱼和哈弗人鱼都送去，权作交易的筹码。

霎时间，杀意在鲁莎卡心中疯长，转瞬又被更深沉的无力感束缚。

看着塞壬和哈弗，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保护好她们。

这种感觉就像在和宏大的时间作对。

两只人鱼听完鲁莎卡人鱼的哀诉，才知道她居然还遭受了这样的恐吓，比思维更快的是脱口而出的宽慰。

“那个没有下限的混蛋……！”

“不管发生了怎样的事，我们的心都在你身边……”

在这极为强烈的爱护心之下，人鱼们同样生出了不能被同伴所知的动摇。

——如果不是对彼此的牵挂还维系着理智，这般深重的绝望足以让任何生命放弃挣扎，不再对未来抱有幻想，甘求速死。

“梅洛，不知道梅洛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说她，可能会被挖空……真的吗……”

最后一个词让人鱼们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只带着俱舍怒威的怪兽前来袭击并夺走了梅洛的红人鱼，她的一切都在几位人鱼的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只要一想起那双漆黑的眼眶，以两根长管代替锁骨，可以看见透过胸口望穿脊背的骇人身体，她们就恨不得立刻游进星海将最小的妹妹夺回。

但人鱼们从诞生以来就没有离开过这片海洋，何谈在茫茫星海中找到正确的道路。

即便是找到了，面对俱舍怒威以次元系著称的卡组，以她们被克制的效果很难说得上有胜算。

甚至就连从这里脱离都是一种奢望。雷诺哈忒对这个轮回丢失了一只下级的事仿佛毫不在意，只是对她们的管束愈发严酷。

逃离是奢望，反抗是徒劳，就连守护彼此也都成了幻梦。

“可是，你说……他给了我们暂时的自由……”

鲁莎卡人鱼望向星空，轻声开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立刻出发……”

长久被密不透风的网困在水中的她，眼中骤然亮起希望，仿佛遮蔽天空的长鞭松开了一角，漏进了一丝微光。

没错，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反正这里早已没人再听从雷诺哈忒的命令。

只是她们的眼前好像出现了幻觉。

不然怎么会看见前方水域的空间突然被撕开了一道裂缝，边缘跃动着灰白的光芒。

一道她们日夜牵挂的身影，踉跄着从裂缝中奔出。

银蓝色的短发，翠黄的眼眸，那惊惶却完好无损的脸庞……

是梅洛！

梅洛人鱼眼中滚落的喜悦的泪滴，在脱离眼眶的瞬间，便化作颗颗珍珠坠向无尽的深海。

紧接着，一袭红裙的身影也缓缓自裂隙中游出。

俱舍怒威的红人鱼静静地停下游动，艳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属于胜者的愉悦。

她凝视着眼前的这三条人鱼，她的神态让她们感到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