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哈忒？！你连自己人都要折磨吗？”

“……我懒得和你这种人多做解释。”

红色高达的双目视窗闪动一阵，驾驶舱门打开，「愤怒」的帝王踏足在堆积如山的灰埃之上。

话虽如此，莱斯哈忒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既然那样对付那只妖精，就难免会怀疑……吠陀把她卷进来，肯定也没安好心。你敢保证她不会沾上污秽吗？”

“刚才不亲自现身，反而让你跟随，就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抬眼望向空中渐渐冷却的光芒，语气冰冷：“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或者说，是背叛。”

“现在，你一直隐瞒的事，我已经全部知晓。”

莱斯哈忒走到哈芙忒丝身前。

尘埃落定后，广袤的黑夜重新笼罩天地，他脸上的神情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虽然有片刻的犹豫在眉宇间闪过，但转瞬便隐入阴暗难看的神情之下，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与失望。

“在你离开六世坏后，在异次元遇见的那道‘光’，想必就是维萨斯了，对吗？”

莱斯哈忒的语气里难掩憎厌。

“他给了你怎样的承诺，怎样的力量，让你这个曾经空白的人偶，一边无措地跟在我身后，一边却对那道光闭口不言？”

“甚至……让你心甘情愿地承受光流的灼烧，也要将那个你我都厌恶的名字，刻进灵魂里？”

说着说着，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被隐瞒的不快早已过去许久，远不及猛然得知真相时那阵快刀般的刺痛。

哼，原来所谓的水滴、所谓的泪水，竟是这么一回事。

察觉到沉没在光中的她的情绪后，莱斯哈忒花了些时间思索缘由。

过程虽短，却绝不平静。

说到底，眼睛不过是个器官，强光一照，泪腺自然会分泌泪水。

电脑兽只差当场跪下来发誓，他完全没检测到任何哀伤的情绪了。

倘若这话是真的，那他独自纠结的担忧与猜测又算什么？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吗？！

这种打击，莱斯哈忒几辈子来头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瞪了莱希哈忒一眼，只觉得情感无法互通，他从没有这么有耐心。

“你的好奇，让你生出了本不该有的情感，甚至会为了这件事，感受到「哀伤」……好，这我可以理解，如果回归我的字段，我甚至可以宽恕你！”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刺入哈芙忒丝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但是，拥有「俱舍怒威」之外的字段，衍生出检索「维萨斯」的效果……哈芙忒丝，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她，也给自己最后一次确认的机会。

“这，是否构成了背叛？”

莱希哈忒扶住哈芙忒丝的手在逐渐不稳。他能感受到自己试图引导光源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般，瞬间就被那庞大的虚无吞噬。

自私。

听完这番话，他脑海里只剩这一声叹息，不禁担忧地望向哈芙忒丝，只盼着她别被迷惑。

哈芙忒丝的眼帘越发沉重，视野的边缘开始被灰白蚕食。

“背叛……你？”她的声音轻得像呓语，充满了纯粹的疑惑。

想见他——这个支撑她忍受一切恐惧的执念，刚刚在她眼前被她的创造者定义为错误，并亲手抹杀。

这是目标的湮灭。

而眼前这个她曾仰望、追随的身影，正以审判者的姿态，询问她这是否是背叛。

这是归属的刺痛。

然而……

“奇怪的感觉……”她喃喃道，理性在空荡的脑海里清晰运转，却触及不到任何对应的情感。

“理性告诉我，我或许该感到……什么，但是，我应该为了背叛你而感到什么吗？”

思索莱斯哈忒的话语，哈芙忒丝越发感到困惑。

虽然不知失去了什么，不过，比起用力思考，她更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仿佛漂浮在冰面之下，一切喧嚣褪去，只余一片空洞的平静，听着细冰在水里慢慢增加。

“如果那是背叛……”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也是在决斗仪式见证下的……背叛……”

哈芙忒丝的眼帘越发沉重，仿佛承载着千钧的重量，身体再也无法支撑。

意识最终被柔软的触须包裹，陷入了沉沉的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