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心喜与惊怒中的恐惧兽猛地一扑，莱斯哈忒适时松开了手。

抓着飞扬的皮毛，莱希哈忒就此脱困，被载着奔向近处茂密的林场，心情却并未因此好转。

正相反，那彤色云层与震颤的地面仿佛唤醒了他沉睡的回忆，将他带回了那个绝对无法忘怀的时刻——珍珠世界的海边。

浪花拍岸，天际燃烧着相似的红霞，如今想来，那其实是俱舍怒威即将抵达的前兆。

世坏破坏者看着礁床上残留的血迹，放下大剑，嘴唇轻轻动着：

“莱希哈忒，我已经明白了那个人的目的。”

“他把你们，从我心里剥离。”

“在这个循环的时空里，人一旦做出了某些事，人性便会慢慢流失，底线不断降低，到最后，被彻底腐化，变成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

他朝他伸出手，语气坚定：

“我们必须做得更多。”

这是来自本体的承诺与邀请。

莱希哈忒想都没想就将手放了上去。

而此刻，回想起维萨斯的告诫，他猛地对身下的恐惧兽低喝：“停下！”

逃？能逃去哪里？踏入四世坏后，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只恐惧兽都可能成为莱斯哈忒手中的筹码。

逃避本来就毫无意义。

况且，他之所以忍下所有屈辱，从来不是为了苟活。

被莱希哈忒一声喝住，恐惧兽连忙夹紧尾巴，可怜巴巴地顿在原地。

而莱希哈忒飞上天空，转头冷峻地盯着身后的莱斯哈忒。

“解释。你答应过的，信用就这么不值钱？”

也不怪他反应如此激烈。

下级恐惧兽的前腕上突然出现了奇怪的装置，再结合通讯中那人「俱舍怒威先锋部队」的身份，不难让人联想到，是莱斯哈忒背信弃义，或许在双方达成协议之前，就已经将他们改造成了实验体。

然而，莱斯哈忒的神情全然没有莱希哈忒预想中的嘲讽与戏谑。

他反倒紧紧皱眉，神色凝重地拎起一只恐惧兽的后颈，抓住那只带着装置的前腕，仔细端详起了这奇特的构造。

依照他的判断，这东西的形态酷似一种特殊细胞——刺细胞：囊状的外壳里封存着虚无的力量，内部还有细密的丝状管盘旋缠绕。

一旦恐惧兽遭受的刺激超过阈值，囊体便会瞬间爆裂，将刺丝与特制毒液注入目标体内，精准而平稳地控制住对方的能量流动，使其无法爆发。

“不是我做的。”他语气冷硬。

“不是你，还能有谁？”莱希哈忒脸上写满了不信。

“改造思路完全不同，你眼睛是用来摆设的？”莱斯哈忒没好气地反驳道，脸上的不耐烦忽然一收。

“……对，是我做的。”

一道声音，自天而降。

“它出现异常了吗？”

伴随着翅膀扇动的簌簌风声，弯月般的暗影即刻遮蔽了头顶的光线，一只飞行恐惧兽弯翅降落在众人面前。

哈芙忒丝松开恐惧兽的颈侧，落回地面，看着旁边这只飞行的小家伙，疑惑盖过到嘴边的说明。

“莱希哈忒，你怎么变得这么小？”

她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两只恐惧兽腕上装置的波动完全一致，莱希哈忒立刻就锁定了源头。

可他刚要开口质问，心头又疑窦丛生。

这气息……温暖又熟悉，像恐惧，却又……不同？

怎么越感受……越像是同字段的族人？

可他根本不记得「恐吓爪牙」何时出了这样一张新卡。

不，是有的。

在他重伤昏迷、被恐惧彻底包裹的那一刻，他亲眼见证了一种全新的恐惧就此诞生。

他顿时错愕道：“你是那时……因畏惧光芒而诞生的光源……！可你的字段，不是「俱舍怒威」吗……”

哈芙忒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别处，承认道：

“是我。那时的存在，也是我。”

一旁主动载着新族人赶来的恐惧兽还没弄清状况，见莱希哈忒指尖发颤地指着哈芙忒丝，连忙上前急声辩解：

“王，这一切都是我们自愿的！没有人逼我们！这些东西是她在帮我们控制情绪！而且「光线恐惧魔女」的效果很强！不仅能自跳检索，加速连接……”

“够了，不用再说了。”

莱希哈忒打断了同族天真的辩护。

没受伤就是万幸？将弱点交给未知的力量去控制？

这让他怎么放心！

莱希哈忒的心口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满心的期待狠狠背叛！

这一定是莱斯哈忒安插在「恐吓爪牙」内部的阴谋！借着所有卡组都无法拒绝的补强动手脚，手段实在卑劣。

他不敢再听新卡的效果，每一个字都像是甜蜜的毒饵。只怕听了就再也无法回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任由下级戴上这不可信的装置，眼睁睁看着天真的同族被间谍蛊惑了。

明着不行，便要来暗的吗？

莱希哈忒带着洞悉一切的沉痛，看向莱斯哈忒和哈芙忒丝。

不知何时，执掌「愤怒」的帝王已经丢开手中的恐惧兽，径直走上前，皱着眉抓住她的手腕，仿佛带着几分嫌恶地翻看她多出的手甲，问道：

“你什么时候和他有过接触？”

哈芙忒丝的手指下意识握紧。

“在你失去意识之后。”

“……你夺取了「恐惧」的力量？”

“是。我从那片雷海中，吸收了这份能量。”

“那些恐惧兽，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懂应该怎么管束这些怪兽，但电脑兽的命令是镇压，我只能先让他们安静下来。”

莱斯哈忒其实还想问：为何要把卡还给他？那时的眼泪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她平静的脸，那些疑问在喉间翻滚，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难以辨明的焦躁。

可余光瞥见一旁的莱希哈忒，正用一种复杂到如同打翻调色盘的神情盯着这边，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化作一声冷呵散去。

“莱斯哈忒，你已经问了三个问题。”

数秒的沉默后，哈芙忒丝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关于禁地的入口，是要在这里谈，还是去能看清它的地方？”

她与他对视，莱斯哈忒赤瞳里仍带着探究与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