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她还是收敛了急切，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一步步踏入那片陌生的温暖里。

三人走进了拥挤的食堂。

因为到处都在施工，食堂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声浪像温热的潮水般从四周涌来，拍打在哈芙忒丝的耳廓。

碰撞的餐具，满足的喟叹，细碎的交谈，所有声音都失去了具体的意义，混合成一团庞大又绵密的白噪音。

周围的怪兽们谈笑风生，毫无忧虑地享受着美味的餐点，抱怨着烦恼的工作，放松地将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一边翘起了脚。

芬里尔狼找了一张刚收拾出来的桌子坐下，打开桌面的光屏，调出菜单，甜美的电子音响起：

“欢迎光临新式魔厨餐厅。”

“总之，先点菜吧，你想吃什么？”

“想吃啥随便点，反正食堂免费。”

哈芙忒丝看着两只怪兽在光屏上飞快地点满了一页，才按下确定。

浓郁的食物香气在空气中交织沉降，像一片暧昧的雾。这雾能勾起生理性的唾液分泌。

不论这个世界将会发生什么事情，都好像会存在下去的香气。

但对于哈芙忒丝来说就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我……”

只是她在犹豫时回想起了那时在莱斯哈忒身后看见的第一次决斗，那只装满米饭的舰船。

和宏大的叙事相比，曾经的那丝在意过于微小。

因为一直在追寻着未知的、不理解的事情，这些小事就非得等到时限将至时才能发现不可。

虽然内心中不断闪过犹豫：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但是，糟糕，好像没有办法起身离开了。

“让我想一想。”

哈芙忒丝对着菜单面露犹豫，她盯着那一行行的字，就像看天书一样，当点完了单，又有些没来由的焦躁不安。

这种心情，像极了等待门或礼物盒打开的刹那的孩童。

“这些都是之前远征银河时带回来的特产。”

点好了菜，独角兽顺带给哈芙忒丝介绍了一下餐品的来历。

大意是他们在某颗星球上，遇见过一些很会做饭的怪兽，都是仪式怪兽，倒不像其他怪兽那样，会被超量召唤的自肃影响。

料理机器人则把食谱记了下来，此举大大提高了俱舍怒威族的居民幸福度，不用询问，看看周围族人期待的模样就知道了。

用空洞的眼神看了一眼四周后，哈芙忒丝点头认可。

没过多久，餐车沿着通道驶来，机械手灵活地将一份份餐点取下，摆放在桌面上。

“这是您的点餐，已经全部上齐，请慢用。”机械的声音落下。

哈芙忒丝睁开眼睛，低头看向面前的餐盘，那是一只造型怪异的汉堡，上下两片面包边缘竟生长着细碎而整齐的尖牙，还在不安分地活蹦乱跳，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

虽然闻到了令人垂涎的香气，勾得舌尖泛甜。

她却沉默着，缓缓拿起叉子按在就快跳出来的汉堡上，一言不发地望向芬里尔狼和独角兽杀向食物的样子。

犹豫了一下，她也张开了嘴唇。

面包被牙齿切入、塌陷，肉香与酱汁的气息一下子涌进鼻腔，浓烈得近乎真实。

然后她拿起水杯，水面破碎地映出头顶晃动的光影。

“过去多久了？”

“已经有二十、三十分钟了吧？”

“好像该离开了。”

“等等，我看你都没怎么动过，你觉得好吃吗？”

“汉堡很好吃，但是时间要来不及了……我出发了。”

“好吧，那就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

“嗯…谢谢。”

哈芙忒丝转过身，声音仿佛成了连接她与身后那片喧闹的一根丝线。

当她选择离开。

奔跑的风立刻扯紧了这根丝线。

世界的声音骤然褪去，只剩下哈芙忒丝自己的心跳，以及风掠过的呼啸。

真奇异。在那样短的时间里，她似乎从集体的相处和咀嚼食物的过程中得到了某种安慰。

虽然这种安慰是基于她先做出了令人好感增加的行为，方才给予的回馈，食物亦只是满足了从前的好奇，但这对于逐渐染上色彩的人偶来说已经很受用了。

自言自语的声音轻轻飘了出来。

“虽然想要直接抵达目的地，可还是跑着去吧。”

现在，其实还有点太早。

充满光的未来，仿佛追赶着对自己的选择感到犹豫的少女，跟随着她的脚步逐渐铺满了整个天空。

那高昂的愤怒，如同夜空中的启明星，时时刻刻照耀着哈芙忒丝晦暗不明的心理。

干脆什么都别去想，向着它奔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