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长史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宛如雕塑的白余,最终还是松了口:“大晚上的,家里还有女眷,确实不能让他进府。不过让他坐在你这里等也还是可以的,给他一张大一点的凳子,看好了别让他混进府……”
韦长史又看了看白余,“……不过看他那个蠢样子,应该也不会擅自进府,你加点小心也就行了!”
“是,大人!”看门人早就看不下去白余那个老实又可怜的样子了,就等着韦长史这一句话呢。韦长史刚一走,他就去把白余拉进了自己的门房--这人虽然不说话,但是老实的长相、壮硕的身材,往门房里一坐还是挺有安全感的。况且看门人觉得老实成了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多见,看他就跟看西洋景似的,就算白余一言不发,也足够看门人解闷儿的了。
黄翠花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出来了,夫妻俩之间也没有交流,白余一看见黄翠花,直接站起来就走。反倒是黄翠花,面带笑容恭敬地给看门人道了谢,就好像在她看来这府里的任何一个下人的地位都要比他们高出不少似的。
看门人看着这对夫妻越走越远的背影,心想:这对夫妻也真有意思--
说他们感情好吧,两个人之间一点交流都没有;可要是说他们感情不好吧……感情不好那男的有必要专门陪着媳妇来吗?还一等就是这么久,感情不好有必要做到这样?难道在客栈里躺着不比在这里舒服?
然而那对夫妻却并不知道看门人这纷繁的心理活动,相伴着走远了。
***
盈州城郊竹林别院。
这是一处位于竹林深处的别院,设计精巧,景致优美,然而却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因为这别院身处的竹林实在是太过特别,它并非是一般的翠竹幽林那样有着笔直的竹子错落有致,这里全部都是杂乱的粗竹!不仅杂乱,而且密实,而且林中还到处都是断竹!没有正儿八经的路不说,一个不小心还会被断竹刺伤!况且这竹林里是真的没有什么东西,所以平时也没有人会去。在盈州开始实行无主土地收费制度之后,这里就更没有人来了--毕竟这里什么都没有、还危险、还收费!
没人知道为什么在盈州城郊有这么一大片没有用的竹林却也没有任何人想要去清理出来,但是这里毕竟也是无主土地,再没有用,来到这里也还是要收取土地使用费的。
那谁还要来啊?!
然而没有人想到的是,在这样的竹林深处竟然还有一处别院,简直称得上是与世隔绝!而这别院里,竟然还有人在居住!
如果你看到了那处别院,你也一定会承认--只有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愿意住在这里!
然而,院中之人看起来脑子并没有什么问题。时至深夜,他却像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似的,独自坐在院子里,点着一支蜡烛,手边一只茶盏,手中一卷书籍,独自望月悲叹。
那人看起来很是年轻,气质矜贵,一看就身份不凡。可是他其实已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别院里住了两年有余了!这别院里不缺吃穿,用度也都是极好,只要他有什么物质方面的要求,几乎都会被立刻满足。虽然条件确实不错,但是那人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快乐。
不过想想也是,谁被困在这种鬼地方还会觉得快乐呢?
那人年纪轻轻的,眼中却满是不符合他年纪的沧桑,他虽拿着书卷却显然无心看书,一会儿看月亮,一会儿看向盈州城的方向,再次叹息。
这样的夜晚,他已经数不清楚自己熬过了多少了,仿佛这片竹林的时间都已经凝固了。然而今夜,凝固的时间却像是被打破了,有些该发生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那人看着盈州城的方向,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沉思着什么。然而当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寝室时又发现,那里烛火幽幽,看起来确实是个适合让人好好休息的地方……
可是他明明记得他已经把屋中唯一点燃的蜡烛拿到院子里来了啊!
那人谨慎地起身,一步一顿地向寝室的方向探去。然而探了一半,他又好像是觉得这样小心翼翼的自己实在好笑似的,自嘲地摇了摇头,转而大步走进了寝室。
屋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点燃了桌上残留的蜡烛,静静地坐在桌边等着他,见他终于进来了,起身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没错,被困在这竹林别院之中的人,正是被诸多各怀鬼胎之人心心念念所惦记的,当朝太子。
太子虽然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给吓了一跳,不过他还是维持住了风度,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来人的面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烛光之下,此人虽然身材高大,却五官平平,一副忠厚老实的长相。虽然这张脸上并没有任何可圈可点值得人特别记忆的地方,但是太子自认为像这种身量的人,就算长相普通,自己应该也并不会毫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