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神萩不说话了，但是看他的表情，显然是依然不太认同柳拂烟的建议。

“你可以先不告诉他你真正的想法，只是先把那个刽子手院落的事情告诉他。”柳拂烟继续劝导，“老刘头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个院子，但是他不见得就不会相信，毕竟皇上到底能不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我认为没有人能比他更加了解了。毕竟你之前也说过，皇上在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在老刘头的手底下吃过不少苦头。平白无故的，老刘头吃饱了撑的非要给当朝太子苦头吃？他会这么做一定是有缘由的。

“皇上现在把他的癖好藏得再好，刚刚登基那会儿他也是做过过激的行为的，更何况是在他登基之前呢？少年人，多少都会有心性不稳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的老师--也就是老刘头--难道就一点端倪都没有看出来吗？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所以说，纪神萩如果告诉了刘述礼关于皇上豢养了一群刽子手用于虐杀取乐的事情的话，刘述礼八成是会相信的。

“可是万一老刘头的选择不是推翻现在的皇上，而是去劝导皇上走回正途呢？”纪神萩虽然认同了柳拂烟的说法，但是他还是有其他的顾虑。

“虐杀一事只是说服他动摇的一个根据而已，皇上的缺点可不仅仅只是这一条吧？毕竟你对皇上的不满可不只是这一件事情而已啊。”柳拂烟说着，往纪神萩的怀里缩了缩，“还有穷奢极侈呢？用人不淑呢？消极抗敌呢？这些缺点对于一个皇帝来说都是极其不可取的。而老刘头也不至于固执到会相信他还能够导正皇上这么多的问题吧？毕竟如果这些问题是能够被导正的话，他早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导正他了，不是吗？”

面对柳拂烟主动地投怀送抱，纪神萩下意识地就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你说得也有些道理……”

“面对一个不可被推翻的皇上，唯一的做法就只能是去劝谏他，希望他能痛改前非做一个对百姓有益的好皇帝。如果没有你的话，老刘头面对皇帝也只能这样做了。可是有了你，皇上就并不是一个不可被推翻的皇帝了。而导正和劝谏放在皇上的身上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所以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百姓最好的，老刘头不可能想不清楚。”柳拂烟缩在温暖的怀抱中昏昏欲睡，声音也有些含混了，但是纪神萩还是听清楚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而且你想要做的事情，仅靠武力也是不能完成的。对于权谋这件事情，我不擅长，你虽然经历了悲问院这桩大难之后开窍了一些，但也还是嫩得很。这种事情就得找一个老谋深算的文官来！反正就我目前对九韫国的了解来看，没有人比老刘头更合适了！况且你不是连继任的人选都没有吗？这种事情你最好也都交给老刘头，毕竟谁更适合当皇帝，没有人会比他这个当年的太子太傅更清楚的了……

“仅凭武力的强大是无法建立一个新的国家的，神萩。”

纪神萩心中一紧--柳拂烟一直称呼他为“将军”，这个称呼他经常听到，因为所有人都会称他为纪将军，即使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将军了，可是众人的称呼却一直没有变过。

柳拂烟给他的称呼，也一直都是这样的，一点都不特别。

她很少会以他的名字来称呼他，就好像是在刻意地避免与他过于亲近似的，即使在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之后，她也没有变过。

可是现在，为了说服钻了牛角尖的他，柳拂烟主动拉近了与他的距离。

不只是身体之间的距离，而是心灵与灵魂的距离。

几乎是下意识的，纪神萩就对柳拂烟做出了回应--现在的他根本就无法拒绝柳拂烟的任何要求。

结果，他却听到了柳拂烟的一声轻笑。

纪神萩低头，借着屋中夜灯的微光，他看到了怀中人带着调侃的笑意。

“怎么这么好说话？我说什么你都答应？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上怎么也这么没主见？”

纪神萩恍惚了一下之后，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