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砍头之前,还有酷吏前来用纪家人的性命威胁他认罪,然后带他去暴君面前亲口承认那莫须有的罪名的戏码呢!总不能在那之前就已经把人给打死了吧?
想到这里,柳拂烟稍稍心安--至少自己接下来应该是不用面对那些前来刑讯逼供的大汉们,只需要面对酷吏翟纬然一人就可以了。
翟纬然这个人,从他对纪神萩做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人究竟有多心狠手辣了。不过单从视觉上来说的话,身形单薄的翟纬然,肯定是要比那些成天刀头舔血的大汉们造成的视觉压力要小得多的。
由于小说中对纪神萩受刑的过程描写得十分详尽,导致了柳拂烟对这间刑房多少也有了一些了解。柳拂烟看着纪大将军被铁链吊着,只能靠脚尖勉强着地,心下不忍。毕竟谁知道翟纬然还有多久才会来啊?要不还是先把纪将军放下来让他喘口气吧!
这么想着,柳拂烟小心翼翼地凑近了纪神萩,想要找找看铁链上的机关究竟在哪,好把纪神萩放下来。然而,就在她靠近的刹那--
猝不及防地,她对上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深灰色眼瞳!
柳拂烟吓得呼吸一滞--她没想到纪神萩都已经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没有昏过去!而她由于纪神萩头发的遮挡,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只是因为他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就天真地以为他现在是没有意识的,其实已经不知道被他盯了多久了!
那双本应给人以平静的眼睛,此刻却盈满了仇恨与极致的警惕,像濒死的狼,死死锁定了她这个不速之客。
纪神萩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这个女人,更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如何凭空出现在这间紧锁的牢房之中的。
可是他现在也根本没有办法更没有力气去搞清楚这一切,只能紧盯着这个可疑的女人,虽然无论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想要对他做些什么,以他现在的状态也绝对是反抗不了的,可是本能却让他无法将视线从这个女人的身上移开!
柳拂烟在最初被吓得一激灵之后,立刻就镇定了下来--拜托!这可是自己的梦境诶!难道不应该是自己说了算吗?就算自己说了不算,那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吧!
柳拂烟被吓得一激灵,但随即镇定下来--拜托,这是她的梦!
“别紧张,纪将军,”她尽量让声音柔和,“我是来救你的。”
那双眼睛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柳拂烟懂了,空口无凭:“这样吧纪将军,我先想办法把你放下来吧,这样吊着也挺辛苦的,是不?”
说完,柳拂烟就不再去看纪神萩,而是专心地在那些铁链上轻轻摸索了起来,没多久就让她找到了机关--那是纪神萩绝对够不着的地方,但是对于没有被捆着的柳拂烟来说,并不困难。
柳拂烟转头看了看纪神萩的状态,觉得就算她把人放下来了,想让纪神萩靠着他自己的力量站着应该也很困难。于是在打开机关之前,柳拂烟先是搬来角落那张破椅子,丢开上面的钉板,放到他身后垫着,然后一手扶住他伤痕累累的胳膊,另一手果断打开了机关。
这些铁链确实给纪神萩造成了不小的痛苦,但却也是唯一支撑着他的力量了。铁链一松,纪神萩整个人瞬间脱力,猛地向前栽倒!而站在他面前的柳拂烟显然也没有想到他会朝着自己倒过来,只能赶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人接住,腿一软还差点双双跪倒在地!不过幸好她还是撑住了,赶忙艰难地把人放在了椅子上。
这时,柳拂烟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纪神萩的血染红了。
若在平时,柳拂烟肯定早就已经暴躁起来了--她自幼困苦节省惯了,就算现在的她已经凭借着努力达到小康水平了,但一直以来的习惯却还是让她无法接受自己好好的衣服就这么报废了的。就算是为了救人,但是该发的火也还是要发的。
不过分同情他人,这是柳拂烟在生活的磨练之中早就学会了的生存法则。
然而此时,看着椅子上这个奄奄一息、让她意难平至深夜的纸片人,她心里竟没有半分火气,只有密密麻麻的心疼。
这一发现让柳拂烟自己都忍不住要骂自己一声狗了--看来在自己的心里,纸片人的分量果然比三次元重得多。认了!
纪神萩一直垂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力气了才这样的。不过往日神采奕奕的大将军此时成了这个样子,让柳拂烟忍不住想要对他好一点。
于是柳拂烟蹲下去,仰着头对纪神萩说道:“纪将军,过会儿翟纬然会过来带您去见皇上。为了让您在皇上面前亲口认罪,他很有可能会用您的家人来威胁您。不过请您不要担心,我会当着皇上的面为您洗清罪名的!”
“您什么都不用做。如果累了,就睡一会儿。”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保证,一定会救您出去。”
一直毫无反应的纪神萩,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睡一会儿”……从未有人在他身陷绝境时,给过他可以休息的选项。
他眼中浓稠的警惕里,终于裂开一丝细微的探究。
柳拂烟看懂了他的眼神,却无意解释--毕竟梦总是要醒的,他的命运最终还是掌握在作者的手里,而她只是借这场梦,慰藉那个因他结局而意难平的自己罢了。
信或不信,于她而言,都不重要。
至少在这个梦里,能救他出这人间地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