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封玉放下茶杯。临走前,他又深深望了窗台一眼,随后转身。
云枢随他视线看去,灰扑扑的窗台上,有一条清晰长痕,像是什么东西爬过留下的印子。
门外,一个小和尚已等候多时。
“阿弥陀佛。”见两人出来,他躬身,合十行了一礼。
封玉点点头,以示回礼。
“小师傅怎么称呼?”
“回施主,小僧法号常慧。”
小和尚站得板正,态度称不上有多热情,但说话、做事规规矩矩,该有的礼节一样不落。
他伸手,“二位施主这边请。”
云枢跟在后面,墨镜一戴,包一挎,跟个大款似的走路一步三晃。
客房不远,跟刚才出来的地方,也就隔了几条道的距离。
走在石子路上,林间簌声依旧。周围静悄悄的,来往沙弥皆步伐匆匆,像是急着避开什么一样。
云枢故意往旁边靠了靠,迎面拦住一个年纪看着不大,顶多十二三岁的小沙弥。
“师傅,你们洗手间在哪?”
小沙弥转身指了指。
本来云枢还想继续攀攀话,可小沙弥指完,便低头从他旁边绕过,快步离开。
那边,封玉境况也没好到哪去。
“小师傅,你们平常用膳时间在什么时候?”
“卯时、午时、酉时。”
常慧怕他听不懂,又补充句,“五点、十一点、十七点。”
“我能去你们山上逛逛吗?”
常慧只说,“随意。”便低头继续带路。
之后,无论封玉再怎么搭话,常慧永远都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不言不语,不声不响。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封玉放慢了步子。
“晚上进山。”
云枢也有此意,“可以。”
青石一路蜿蜒,临近竹林最边缘,常慧才停下。
“施主,你们二位的房间在三楼走廊最里。”他摸出钥匙,“有需要可以到大殿寻我,今晚我值夜。”
“阿弥陀佛。”常慧低眉,合十行完礼转身离去。
两人对视一眼,上楼。
楼里并不算大,虽然有三层,但每一层也只有四个房间。左右各两间,中间一条竹梯纵穿上下。
云枢踩上去,只觉脚下咯吱咯吱的。好似动一下,竹板就会从中断裂般。
一进走廊,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呛鼻檀香。
四周青竹制品随处可见,连拐角处的落地瓶,都是由竹条编织而成。
封玉推开门,檀香气随之更愈。迎风一吹,沉到发闷的气味,熏得他止不住蹙眉。
云枢站在门外,眼前二十来平的房间里,总共只有一张床、一个置物架,连凳子都没有。陈设简单到,洗漱台上除了牙膏牙刷,便再无其他。
线香在柜前燃烧着,静默中,香灰掉落一截。
云枢低头看了眼时间,“进去呗,时间还早。”说着,他把公文包往床上一扔,自己也顺势侧躺下去。
还不忘伸手朝旁边拍拍,“来,一起躺会儿?”他撑着脸两眼弯弯,例行犯贱。
本以为那人会像往常一样,翻个白眼,骂两句,接着该干嘛干嘛。
没想到,在云枢邀请完后,封玉还真过来了。
云枢眼睁睁看着他关门、转身,然后径直朝自己走来。
“躺里面点。”
云枢惊了。
许是晕车所致,封玉外套都没脱,躺下后只觉脑子发涨,跟坐船一样浑身飘飘然。
云枢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憋了半天,忽然冒出来一句,
“你不热?”
“闭嘴。”
封玉阖着眼,语气还是熟悉的冷。
只是两人靠得近,云枢能从他紊乱的呼吸声中听出几分局促。
“你晕香?”
封玉没再接话,只是那双眉仍紧紧锁着。
云枢看他状态不太对,便伸手关了空调。起身开窗功夫,顺道把线香也一起灭了。
窗外虫鸣如潮,林荫垂在旧木窗檐上,挡了些许炙热。
屋内安静了。
两人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一言不发。
良久,还是封玉先开口,“砸了八千万进去,不心疼?”
“疼,怎么不疼。”云枢两手枕在脑后,“我没钱了。”
封玉侧头,瞥了他一眼。
“我真没钱了。”
云枢语气平淡,好像在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估计出去以后,我就要卖车卖房。以后咱俩找个桥洞,你睡里边,我睡外边。”
“然后,我就去乞讨。运气好的话,兴许可以讨到俩馒头,你一个我一个;要是运气不好,我们就啃窝窝头,你一半我一半。”
“放心,肯定不会让你饿着。大不了我就去菜场门口蹲着,谁菜掉了我就捡回来,好的让你吃,坏的给我。”
封玉不语,云枢却在旁边越咧越来劲,“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我就乞讨两瓶敌敌畏,你一瓶,我一……”
“滴——”
【您已到账:三百万元。】
云枢的后半句话,被无情淹没在机械女音中。
他抬头,就见封玉不紧不慢地熄了屏幕,“敌敌畏你留着自己喝吧。”
云枢乐了,“怎么?给我的零花钱?”
封玉放下手机,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脸上,
“你乖点,十年时间,我还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