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枢楞在原地。
风轻扬,几缕白发从他手间滑过,扫在小臂上痒痒的。
他木然看着面前男人。
而正对的湖心中央,风拂动,卷起层层涟漪。荡在光晕下,竟有些晃眼。
“走了,出发。”封玉轻拍了拍云枢后腰。
还没等后者回神,他已朝出口方向走去。
不知是天热晒的,还是湖风湿闷。云枢只觉刚才被拍过的位置,有些烫。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刺眼红灯不断跳闪着。
方景誉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没再多说。转身钻进车里,乌拉乌拉的警笛拉响,车尾灯一拐,扬长而去。
219这边,云枢随手点了四人,加上封玉,刚好塞够一辆。
而他?交代完调头,洋洋洒洒开自己的大G去了。
谁料,他前脚刚走,封玉后脚就跟来了。拉门、上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到仿佛打的是辆滴滴。
“开车。”
云枢:“不然报个尾号?”
封玉:“0618。”
云枢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瞟了那人一眼。
“坐前边来。”
封玉仍旧翻着手中资料,“不坐,后面宽。”
“一趟一百,扫码现金?”
“记账。”封玉头也没抬。
云枢乐了,油门一踩,大G嗡地窜出去。后座那人晃了一下,总算舍得抬眼。
“开稳点。”封玉说。
“不然你来?”
封玉懒得搭话,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着。
上了国道车速倒是降下来了,一路开得四平八稳。
封玉在翻完第三遍后,终于把那沓资料合上,捏了捏睛明穴。
云枢瞥了他眼,“借寿你知道内幕?”
“不知道。”封玉嘴唇发白。许是没习惯在车里看字,几张纸晕得他竟有些反胃。
云枢单手把凹槽中的矿泉水往后一丢,
“我倒是听我爷提过。泰北早年有种佛牌挺邪,用血供,招财。跟养小鬼差不多,不过吸他命的不是鬼,是人。”
“人?”
“嗯。”云枢开窗放缓车速,“钦多,听过吗?”
封玉拧眉,“巫术?”
“对。”云枢接着说,“制作钦多第一步,就是要找一个将死、并心甘情愿把自己所有气运转出来的人。拿一笔钱,买他死后那口气。”
“月圆之夜,泰北阿赞会用蘸了尸油的银针,刺破那人眉心,取三滴血,这叫‘引子’。”
“再找七座野坟,用坟头土,塑佛身。烧制阶段佛眼不开,开了,要的就是阿赞的命。”
“最后,由佩戴者亲自将那三滴血分别滴在佛头、佛眼、佛嘴位置,三魂归一。”
“一旦戴上,就有享不尽的富贵,比‘五鬼运财’效果好多了。逢赌必赢、逢事必应、逢约必签,躺着都能数钱。”
“挺邪,而且邪就邪在要命。不光要你的命,还要你父母、妻儿的命。”
“近亲死了,它就找你的叔侄。叔侄死了,他就找你的舅甥。无休无止,源源不尽……”
说到这,云枢笑了笑。
“不过,这门手艺早失传了。泰北阿赞烧一块,他们自己也会跟着折寿。没人敢学、没人敢教,久而久之就断了。”
“现在还能在世面上见到的,充其量只能算‘阴牌’,称不上钦多。”
封玉眉头越听越紧。
“江元寺具体建寺时间,你清楚吗?”
“你怀疑他们跟泰北有牵扯?”云枢掉了个头,缓缓停进香客大院。“上车前我也怀疑,不过……”
“咚——”
清脆钟声从巍峨山巅传来,余音下,沙弥合十诵经。
两人站在车前,抬头,一望无际的云层漫过半山腰。对面,金漆飞檐,硕大珠塔从雾中刺出,鳞次栉比地铺满整座山脊。
“可惜,这庙五年前才落成。”
云枢抬手遮了遮日光。
“你要墨镜不要?”说话间,他拉开车门。
“要。”
云枢轻车熟路摸出两幅墨镜,自己一副,封玉一副。
两人就这么墨镜一戴,揣着手,大摇大摆进寺了。
今天工作日,香客倒是不多。空荡荡的大殿内,除了沙弥跪在佛前低眉诵经外,只有一行警员站在外围。
他们比云枢先到十来分钟。此刻一行人,正跟在方景誉身后等候指示。
方景誉不断看向腕表,“你们两位队长还没到?”他语气烦躁,“谁出去打电话催催。”
钱多多早看这帮刑侦队的不顺眼了。
“催催催,催命啊。”他白了方景誉一眼,也不惯着,“您老要是急,就先进去问。反正没搜查令,你看人方丈待不待见你就完了。”
提起这个,钱多多就一肚子的火。
刚刚,人都才到齐,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结果他们前脚刚进门,后脚就被和尚赶出来了。
一问,才知道这帮刑侦队的压根没把搜查令申下来。
完全是看219局的主心骨没到,先指使他们四个去冲锋陷阵、顶头挨骂的。
“你去找你们云局,联合办案联合办案,你懂不懂什么叫联合!”方景誉旁边的小警员不乐意了,嘟囔一句,“难怪从底下来的,就是不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