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画面就像开了三倍速，在墙上快速过起来。

他们说话语速很快，动作也变成了降格镜头。宛如一个个话剧演员，在荧屏上飞速完成肢体动作，整个画面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诙谐感。

可作为观众的宋家两兄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们看着自己父亲，跟茅山术士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用自己的死来为妻子换十年寿命。

命是续了，可苏哈奋力反抗，茅山术士也不想真玩命，拿完钱溜之大吉。

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具身体里由于术士的干涉，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可以是徐薇，也可以是苏哈，在外人眼里就像病理上的精神分裂。

这种共生，一共便共了十年。

十年里，徐薇在有限的时间里照顾两个孩子。而苏哈，一直跟宋有超保持着密切联系。

那几年，宋家大半家产几乎划到了宋有超名下，徐薇无力管，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宋家成了宋有超的一言堂，只是每个月，他会定期给苏哈的账上打一笔巨款。

直到宋鸣野十五岁以后，僵局才慢慢被打破。

徐薇很聪明，她对于商机的敏锐度其实不亚于丈夫宋有良。一开始她会偷偷教儿子怎么去蛰伏，看准时机就要快准狠，不能给宋有超反扑的机会。

在她栽培下，宋鸣野逐渐铺出了属于自己的路子。而后几年，徐薇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强续出来的十年也即将到限。

画面外的宋家兄妹，直勾勾盯着墙上残影，任何细节都不愿放过，哪怕只是徐薇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

宋婉佳哭红眼，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她怕，她怕错过投影仪上妈妈叮嘱自己的话。

或许，这是他们跟母亲之间的最后一缕牵绊了。

到这里，云枢松手了。

后面徐薇消失，苏哈彻底放飞自我疯狂啃老鼠补身体的画面，他实在不想再看。反正自家表弟的心结，如果到现在还解不开的话，那他也没办法了。

“哥，苏哈能给我处理吗？”宋鸣野突然开口。

很显然，心结开了一半。起码状态没那么消极，这是好事。

“你想怎么处理？”他问。

宋鸣野苦笑摇摇头，“没想好。”

云枢没什么多管闲事的圣父心，能留到现在，全靠一起长大的那点情谊拴着。

听宋鸣野这么说，他也不再多问。只用银针封住苏哈的五窍，便揣了过去，

“她靠五虫修炼，现在穴位封了，练也练不起什么水花。只要别让她见到外人，别让她回苗疆，其他的，你随意。”

说完，云枢掸掸外套，去洗手池随便冲下污血，就给判官司土皇帝发了条消息过去，让他们上来领魂。

“一会儿有阴差过来接你爸，你俩十分钟后回屋，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别出来，待好。”他说着，看了眼时间，“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云枢虽然没什么生物钟可言，但连续高强度的用法用脑，他在说句话时，整个人都是哈欠连天的。

他招呼封玉，掏出车钥匙甩了甩就准备出门。临走前，封玉回头看了一眼宋家格局，视线落在了那支不起眼的花瓶上。

“破了吧。没必要继续放着。”他声音无波无澜，像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截然无关的事情。

但这句话，让云枢打了一半的哈欠突然卡壳。

他扭头看看花瓶，又顺着往上，视线落在正对面的回廊口中，脑子陡然清醒过来。冲煞冲煞，有煞对冲才叫不破不立；倘若煞没了，那么冲出来的只有邪气。如果继续留着，不出五月，主家必将折丁。

刚才困迷糊了，倒是忘了还有这茬。

“哟。”云枢揣着手，乐呵呵重新打量起面前老僵，“玉哥心眼什么时候长好的？怎么不提前说说。这样，明天我摆一桌，给你庆祝庆祝。”

话里话外的调侃都快贴脸上了，封玉哪能听不出。“总比缺心眼强。”说着，他冷冷瞥了云枢一眼，径直出门。

“喂你这人，”云枢冲他身后嗷了两嗓子，“是真请你吃饭。”那人走得更快了。

“哥。”

云枢转头，两只手揣在外套口袋里，一晃，脖子上项链叮叮当当的，还有点反光。跟门口温润如玉，仪态清挺的封玉一对比，整个一二流子当街调戏良家少男。

“谢了。”宋鸣野说。

云枢顿了下，随即笑着冲身后人摆摆手，“多大点事，走了。”

宋鸣野欲言又止，看云枢甩着钥匙吊儿郎当要过去时，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对象要哄。”

云枢压根没听见，大摇大摆上车，点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三分钟，只听门口“嗡”地一声，黑色大G弹射起步，瞬间消失在老宅庭院。

升降杆但凡起慢一步，宋鸣野都得喊人明天过来重新安装。

“哥。”宋婉佳跟出来，“表哥的天生寡命，他没有给自己改改吗？”

宋鸣野叹了口气，摇摇头，“改了也是个废的。”

宋婉佳望着扬长而去的车影尾灯，若有所思。

车里，云枢调低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