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

演出现场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光是站着就像蒸桑拿的天气，壹号场馆内却挤满了人。

今天是拼场，市里好几支地下乐队都来了。聚光灯从舞台中央洒下，震耳欲聋的吉他尾音在鼓点中戛然而止。

“让我们欢迎，棺——材——铺——”

镲片一落，带起Live house里阵阵欢呼，

“姜也！姜也！”

“姜也！姜也！”

此起伏彼的口哨声几乎快要将屋顶掀翻。

云枢停好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封玉。他今天穿了一件竹纹衬衫，长发披在肩后，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了束，仿佛走两步，那簪子就要掉了似的。

“拿着。”云枢往副驾位丢了根皮筋，“热了就扎。”

封玉拿起小圆圈看了看，有些茫然。

“转过去。”

封玉难得听话一次，不理解，但照做。

簪子取下，白发如瀑般散开，云枢手法娴熟地往上一拢，好歹当初他也留过长发，只是年少轻狂被老爷子追着揍了三条街，才不得不剃了。

云枢将碎发全部梳进掌心里，绕了三圈扎得板板正正，“行了。”

封玉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头发被束成一条高高的马尾，一动，发尾稍在颈间有些痒。

云枢看着杰作满意极了，顺手把簪子丢过去，“走，下车，带你进去开火车。”说完，拿起包利索往肩上一甩。

“姜也！姜也！”

“姜也！姜也！”

……

“废墟、野火、沉默、轮廓，你要怎么活？”

尖叫声不断响起，云枢都还没进门，隔老远就听见那极具辨识度的金属腔。

“喧嚣、枷锁、坠落、挣脱，哪一个是真我？”

低沉的嗓音随鼓点下坠，推开门，台上红发少年拿麦纵身一跳，整个场馆像顷刻被点燃的炸药桶，尖叫、嘶吼轰地炸开。

姜也一脚踩在音箱上，随着律动打起节拍，

“尖——叫——声！”他冲台下吼，麦克风几乎怼进嗓子眼。

所有人都疯了。

封玉眉头越皱越紧，而旁边的云枢，噗一下差点没笑出来。他尴尬咳了声，推着封玉往人群外围走，闹哄哄的场馆内，两人就这么挤上了二楼卡座。

“看见没，那个就叫开火车。”一上楼，云枢用胳膊碰了碰封玉，示意他往下看。

楼下，一群青年肩搭手手搭肩地围成了一个圆，随台上节奏，自发绕起全场开始转圈圈。“woo”声一阵接一阵，腕上的荧光牌被他们高高举起，在封玉眼里，就像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

“这是，何意？”他不太能够理解。

“可能算Live house的火车文化吧。”

“炮总！”

那头，一个举着啤酒当交际草的少年，一见云枢立马激动了。顶着一头绿毛，风风火火的就要冲过来。

云枢眼疾手快，拉着封玉忙往旁边闪，绿毛少年当场扑了个空。

人家也不在意，扭头的时候还顺带捋了把发型。

“大炮，不是我……卧槽！”一声国粹，附近几个卡座的纷纷转头。

云枢嫌丢人，往封玉耳边贴了贴，“程阳，我们队的吉他手，脑子不太好使。”

“你好你好。”程阳回神，赶紧把酒瓶子放好擦擦手，“叫我小程、小程就行，怪核的吉他手兼队长。”

“你好，封玉。”封玉礼貌回握。

“哟，云大少！”一记响亮的口哨，不远处的卡座里，几个公子哥嬉皮笑脸的开始起哄，“这领的谁啊？不带过来哥几个认识认识？”

“滚蛋。”云枢骂，“没脚？自己走不过来？”

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大少爷，他们互怼，旁人哪有什么插嘴的份。

宋鸣野说来就来，一个翻跨，手里还捎了支花。骚包兮兮地往封玉跟前一递，“美人，赏个脸明天一起吃饭？”

“傻X。”云枢往两人中间一横，“不然宋大少先请我吃一个？”

众人竖起耳朵，努力忽略掉楼下动次打次的音乐声，纷纷往这边听来。

这可是现成的瓜啊！云枢宋鸣野为爱大打出手，往朋友圈一发就问这八卦谁不稀罕？

他们连文案标题都想好了，就等第一手讯息了。没想到，那位宋大少居然画风一转，

“请！哥，这你说的，今天就请别耍赖啊。”

宋鸣野把花往封玉怀里一塞，“美人，花送你了，桌上现拔的挺新鲜，把云哥借我两分钟啊。”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回应，直接拽着云枢就往安全通道走。

“哥哥哥，兄弟以前没求过你其他的，但这事儿吧，真得请你出马。”

云枢推了他递过来的烟，示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