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邻居这一地理位置兼人际关系的特殊性,恐怖程度甚至翻成了pro max,所以即使知道她没有恶意也还是发怵,不到迫不得已,大古绝对不会找她。
谁要跟你们这种长生种比知识储备见识多广和资本的原始积累啊?!我要是从侏罗纪开始打工到现在也肯定能在横滨买得起房了好吗?!不买房是我不想吗?!
大古简直要悲愤到咬手绢。
他大步上前,对着那扇万恶之源的神秘木门,终于高高举起了手。
“喂。”
一个清亮慵懒的女声在他们背后响起。
“你们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大古浑身一抖,汗毛倒竖,吓得差点跳起来。
日比野未来循声回过头,看见少女上下颠倒的脸。
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额发因倒挂的姿态垂落,露出漆黑透亮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两位不速之客,骨碌碌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略过已经熟到不能再熟的大古,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日比野未来这张陌生的面孔。
直到她歪了歪头,衣摆因动作而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流畅的腰线,日比野未来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这才意识到她现在整个人是倒挂在树上,双臂环抱在身前,甚至只有一条腿勾在枝干上,身体正百无聊赖地微微晃悠。
……
很危险的姿势,感觉随时会摔下来。
像是为了印证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只见她勾住树枝着力的那条腿一松,整个人便倏地往下坠落。
日比野未来心头一跳,脑子里什么都没来得及想,身体已经本能地冲了出去,张开双臂去接坠落的少女。
但后者根本没有落到他怀里。
她在半空中腰身一拧,另一条腿顺势勾住树枝,整个人轻巧地在空中转了一圈,又稳稳地坐了回去,两条腿垂下来,晃晃悠悠。
未来还惯性地维持着接人的姿势,慢吞吞抬起头,迟钝地眨了眨眼:
“……诶?”
树上传来一声轻快的笑。
“你好可爱。”她笑嘻嘻地说,从口袋里摸出什么随手向他抛来,“奖励你糖吃。”
日比野未来下意识抬手接住了那颗水果硬糖,视线却没有离开她的脸。
原来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漆黑幽深的瞳孔会像湖面泛起涟漪,粼粼地跃动着碎光,就像……
他想。
会发光一样。
在他愣神的片刻功夫,树上的少女一撑枝干,从树枝上轻巧地跳了下来,落地时一丝响动都没有,只有衣摆和长发被风微微吹起又落定,大步流星地向他们走来。
从头到尾被无视的大古此时悲愤战胜了恐惧,他幽幽地看了一眼日比野未来手心里的水果硬糖,又用更加幽怨的视线盯着逐渐走近的少女,难忍悲痛。
“……你怎么从来没给过我?”大古君现在又想把手帕掏出来咬了,他指着万恶之源,难以置信地控诉道,“这话你也从来没对我说过!”
被指责的少女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小时候也就算了,一把年纪了稳重点吧。”她语气平平地连捅三刀:“你的可爱已经死了,想听这种话可以找丽娜。”
大古:“……”
大古憋屈地闭上了嘴,忍不住想起她还没有暴露真实面目的时候,那是他少有的一段对这间房子及其主人都毫无阴霾的幸福时光。
我小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你明明是温柔可亲的邻家大姐姐,会用糖果邀请飞鸟我梦和他一起到家里去玩,又或者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去捉独角仙,放飞竹蜻蜓,笑嘻嘻地掐住我梦的脸颊肉,等到他快要哭的时候再松手熟练地买三根冰棍赔罪,我梦那个傻小子就会忘记刚才所有的不开心再开始傻傻地笑。
……
在他们对着天边第一颗星星许下以后要成为棒球运动员,要做宇宙飞船的船长,飞到奥特之星,要成为造出宇宙飞船的科学家诸如此类的梦想时也还是笑盈盈的,然后忽然一拍手,说那我们去演习一下吧,奥特之星太远了,我们先飞到红砖仓库怎么样。
那天三个孩子手拉着手,站在风口,闭上眼睛,念着她随口编的神秘咒语,竟然真的乘风而起,飞过中华街、大栈桥,直到在红砖仓库降落,兴奋地跑回家同大人们分享却没有人相信,只有早田叔叔他们乐呵呵地点头肯定,问他们下次是不是要去更远的地方。
所以他们也没有发现,那天突然出现、跟他们一起玩耍的不可思议的女孩是什么时候突然消失的。
被表面笑嘻嘻的“邻家姐姐”揪着耳朵拎到铜像的后面,皮笑肉不笑地警告她再敢以人类世界地标雕塑的形象出来乱逛就把她的毛拔光,然后咬牙骂道多少注意一点吧行不行把好好的孩子吓傻了怎么办。
……
直到他们都从不谙世事的孩童长大,身高抽条,嗓音变调,空闲时间越来越少,要忙的事情却越来越多,直到某天发现以前的旧照片都泛黄卷边,回过头时,忽然发现她居然还是当年的模样,一分一毫都没有改变。
风见千春,她不受时间的侵蚀。
她像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不老魔女,神秘、诡谲、高深莫测,却并不依照惯例栖身于森林深处的沼泽小屋,而是大隐隐于市地在繁华的城市中心居住,甚至没有任何人对此感到不妥。
就像现在这样。
自然而然地走过他的身边,把他毫不客气地从门口挤开,掏出钥匙打开紧闭的门锁,生锈的门轴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随着她推开那扇漆黑的门板,记忆中的陈设展露在他的面前。
“说说吧。”
她率先走了进去,一边往里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发问。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又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