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会怎么描述他?
大概会是“痴缠自家子侄、给长空带来额外麻烦的Omega”吧。
不,等等。
温时与睫毛颤了颤。也许不会。顾家知道他手里握着“摩卡”的核心技术,知道顾长空是他唯一的软肋。顾家可能……会利用这点。在报告里替他辩解几句,强调他“科研贡献卓著,此次实属意外”,以此换取他对顾家、对顾长空更深的依赖和捆绑。
那么温家呢?
温时与几乎能想象二哥温洛谦此刻的表情,唇角微弯、眸色深沉,既优雅又美丽,仿佛带刺的玫瑰。
温家会以“我方首席科学家在合作方负责的外交场合遭受严重身心伤害”为由,向军方、向联邦、甚至向诺瓦施压,索取更多筹码:项目主导权、资源倾斜、政治承诺……
他好像一下子成了三方博弈棋盘上,一颗突然增加了意外权重的棋子。
可笑的是,这颗棋子刚才还在因为“哥不要我了”而崩溃大哭。
【我是变成棋子了吗?】
他好像现在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
温时与慢慢松开了抱着自己的手臂。
他平躺在沙发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简洁的灯带。冰冷的白光落进他湛蓝的瞳孔,那里面的水雾已经褪尽了,只剩下一片透明的,近乎冷冽的理性。
不能继续躺在这里了。
他坐起身。
失控让他的肢体有些发软,思维却异常清晰。公主特意给他发了请柬,绝不会只是为了当众给他一刀,可是公主为什么要捅他呢?
不知道。
但她肯定有话想说,也有目的要达成。
他得先回去。
回到那个宴会厅,回到所有人面前。假装刚才的失控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身体不适”,是S级Omega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小敏感。
对。
就这么办。
他不能让哥担心,不能让哥因为他,在后续的麻烦中再多一分被动。
他要让顾长空看见他,知道他没事,知道他还能用,不会成为他的负累。
温时与站起来,走到休息室附带的洗手间,用冷水泼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微红,长发有些凌乱,颈间的抑制颈环边缘皮肤红肿着。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已经重新凝聚起某种熟悉的、属于温时与的光芒。
他仔细整理头发和衣物,抚平西装上每一丝褶皱。调动粒子修复面颊和脖颈上的每一丝不妥帖。
他就又变回了那个漂亮的、无害的、专业的温博士。
然后,他对着镜子,轻轻的笑了一下。
温和、疏离、优雅。
甚至,美。
……
他再次蹲下,眼泪还是止不住。
一分钟,再一分钟。
哭完这一分钟。
就再脆弱一分钟。
好不好,行不行?
他将自己紧紧抱住,任由泪水倾覆。
然后,站起身,擦干眼泪。
再次收拾好自己。
转身,走到门边。
他握住门把手,拉开。
走廊上,谭越正背靠墙壁坐在地上,许蔚站在一旁。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温时与的视线扫过他们,唇角微弯:
“坐在地上干什么?”
他迈步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我们回去吧。”他看向两人,声音稳定而清晰,“把戏演完。”
谭越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你——”
“放心,我没事。”温时与打断他,甚至又弯了弯唇角,“脆弱完了,总得继续。”
他真切地笑了一下,甚至有些羞赧:“我还没让哥爱上我呢。”
谭越的表情看起来要吃人。
爆炸鱼。温时与心底突然浮现出这三个字。他为自己这不合时宜的幽默感笑了一下。
然后看向许蔚。
他总认为,许大哥是他们四个里最坚定的那个。
他对许蔚说:
“许大哥,你陪我一起去。”
许蔚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的心理状态。
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好。”
温时与微笑。
他走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深蓝色西装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钻石袖扣在走廊灯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
他没有回头看。
他知道谭越和许蔚在身后跟着,知道他们还在担心,知道他们可能随时准备在他撑不住的时候扶他一把。
但这一次,温时与想,他想试着,不需要被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