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服是下午四点准时送到的。
温时与打开门时,两名穿着联合舰队礼宾制服的中士站在门外,手里各捧着一个深灰色丝绒盒子。年长些的那位敬了个礼:“温博士,长官吩咐送来的。”
温时与退开半步,让他们进门。
顾长空拒绝了温时与提前一晚回家的申请,让他直接从远海军事学院去会场,还安排了人全程跟随。
盒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桌上。温时与道了谢,目送他们离开,才打开盒子。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套深蓝色西装,剪裁利落、面料挺括,白衬衫材质柔软,甚至还有配套的袖扣和皮鞋。
第二个盒子里是配饰:一对钻石袖扣,一枚简约却精致的WSA胸针,一只同色系的领结,以及……一个全新的信息素抑制颈环。
颈环与他平时戴的不同,更薄,更精致,银色的金属上雕刻着繁复的暗纹,边缘处嵌着一小块透明的晶石,此刻正稳定地亮着绿灯。旁边附了张卡片,是顾长空的字迹:
【晚宴需全程佩戴,过敏源已剔除。】
温时与拿起颈环,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尖微颤。他走到镜前,将新的颈环扣在颈间。“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恍惚间就有了几分被禁锢的错觉。
他换上衣服,尺寸分毫不差,衬得他肩线平直,腰身收束。深蓝色的西装将他湛蓝的眼和黑色长发中和,减了三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温时与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顾家的宴会。那时的礼服不合身,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是顾长空皱眉替他整理领结,冷峻的脸,温和的指尖,温时与当时……
想到那些,他垂下眼。
温时与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五点二十分。接送他的悬浮车将在五点三十抵达楼下。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仪容,确认抑制颈环的指示灯稳定,转身出门。
远海星区政府宴会厅坐落于首府星最繁华的地带。建筑通体采用透明合金和光导材料,夜晚时整座建筑宛如一颗巨大的水晶,内部灯光透出来,耀眼夺目。
悬浮车在专用通道降落时,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车道,两侧是密集的媒体区,闪光灯连成一片光海。
政要、军官、名流正陆续入场,男士礼服笔挺,女士裙裾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隐约的信息素——能出现在这里的Alpha和Omega都经过严格筛选,但S级的气息依然如暗流般涌动。
“温博士,我们到了。”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温时与下车,脚踩上红毯的瞬间,至少有一半的镜头转向了他。私语声如潮水般漫开:
“‘摩卡’项目的负责人。”
“真人比投影还……”
“一个没有背景的Omega科学家?这种场合让他来?”
温时与无视那些目光和议论,挺直背脊,朝入口走去。
入口处的安检非常严格。温时与刷了身份卡,通过三道扫描,终于进入宴会厅内部。
刹那间,光华扑面而来。
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数以千计的水晶折射出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大厅中央是舞池,光洁如镜的地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璀璨。
四周摆放着长桌,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琉璃酒杯摆放得整整齐齐。侍者穿梭其间,托盘上香槟的气泡细细升腾。
温时与走到角落,站在装饰柱旁,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他很快看到了顾长空。
在宴会厅东侧,一群人正围成一个小圈子。顾长空站在中心,深灰色联合舰队高级军官礼服衬得他周正英挺,肩章上是象征身份的将星。他正与几位年长的官员交谈,侧脸线条清晰,姿态从容。
在他身边,站着一位耀眼夺目的女性。
是公主。
礼服是白色的,衣料上隐隐有星河暗纹,肩上披着象征王权的绶带,裤装熨烫出凌厉线条。金色的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侧脸在灯光下像古典雕塑。
温时与的脑海中一瞬间划过一长串希腊女神的名字:
赫拉的威仪与合法性;
雅典娜的智慧与务实精神;
阿尔忒弥斯的独立、纯洁与目标坚定;
阿芙洛狄忒的亲和之美与联结;
还有,得墨忒耳般对疆域、对子明的深厚而广博的滋养与仁爱。
艾莉西亚·诺瓦。
三年前,她在炮火连天的战争前线,军装上染满敌人的血,头发上沾着灰尘。三年后,她站在这里,光芒万丈,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温时与的睫毛轻颤。
他看到顾长空侧头对公主说了什么,公主轻笑点头,回应时身体微微倾向他,姿态亲近又不越界。周围的人都露出会心的笑容,仿佛这一幕是理所当然的绝配。
“般配吗?”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温时与转头,看到谭越。他今天也穿了军礼服,身姿挺拔,面容是精心打理过的,眉宇间仍带着惯常的讥诮:“S级Alpha王储和S级Alpha联邦准将。明天的头条我都想好了,就叫‘银河双璧’。”
温时与被这糟糕的头条逗笑。
“你知道她来的目的吧。”谭越将香槟递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像是在品味。
“嗯,摩卡微型化。”温时与说,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圈子里。
“他没和你说别的?”谭越意有所指。
“还有什么?”温时与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