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联邦最惨烈的诺瓦前线,所有将士都在血与火的阵地里抱着为联邦捐躯的信念,谭越连遗书都写好了,却突然在战场上看到了他遗书的对象。
温时与。
你他妈——
谭越当场就骂了出来。没人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心情,哪怕现在想起,他都恨不得揍死眼前这个傻X。
他果断剜了温时与一眼。
想他谭越少爷舍生取义,为了联邦,为了家国大义,宁愿和爱人跟好兄弟在前线牺牲自己,那种磅礴的时代感、无力感、高昂的伟大包裹了他,让他给大后方那个暂且安全的小傻瓜写了一封措辞温柔,饱含情感,差点让他自己都落泪的信。
然后转头,这封信的接收对象出现在战场上,出现在他的舰船走道里,长得他差点没认出来,兴奋的喊他“谭越”,蓝色的眼睛亮的不行。
谭越脱口而出的就是:
“你他妈为了个男人整容?!”
那双眼睛一下子就怔住了,但这还不够,他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你他妈为了个男人整容?!!”
可怜的傻X简直要哭出来。
哭啊,谭越气愤地想,你哭的越凄惨,老子越解气,谁他妈让你这个傻逼出现在这里!
整容,老子管你整没整,你整成顾长空天天顾影自怜老子都懒得管你!
但是你出现在战场就是不行!
可惜就温时与这傻X的情商,谭越这辈子也不指望他理解自己。
这傻X甚至现在还在用眼神控诉他。
谭越气不打一处来,抬腿踢了温时与一脚,忍不住骂他:
“就你这情商,顾长空要是只独角兽,你只配当小马宝莉,真他妈月光见尘泥。”
温时与似乎被侮辱到,睁大眼睛回他一脚,谭越轻松躲开,顺便再损一句:“腿也不够长。”
看着两人打闹,许蔚见笑。
他也记得这件事情。
当时的诺瓦前线,几乎每一秒都有数以千计的士兵在阵亡,也不断有新的人员登陆旗舰,补充重要岗位。这些人或年轻或衰老,身份不同,性别各异,许蔚却从没想过,会见到一个容貌大变的温时与。医疗记录上甚至贴心地备注,曾用名周宁。
他记得自己冲过去,身上还沾着阵亡士兵的血,看见一个被谭越骂哭的小孩,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氤氲,在混乱的舰船过道里过分美丽。许蔚的怒火差点没焚穿舰船的合金:
“小宁!什么人值得你冒着失明的风险去染瞳孔!你竟然去赌那10%的成功率!”
那双看到他以为看到救星的眼睛,一下子又变得委屈。他没有骂他为什么来前线,他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来。
所以他能理解谭越的心情。
医务室里,温时与带着三年来积攒的满腔怒火、满腹委屈,控诉他们:“你们两个,一个是情报官,一个是首席医疗官,明明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我整没整,可你们偏偏不,还非要骂我。哥也不待见我。我那时候,明明是去救你们的!”
天知道他在实验室里呕心沥血,好不容易找到加固力场的方法,不顾阻拦坚持去了前线。因为没有人比他这个突破者更懂怎么加固立场,也没有人比他更迫切地想要知道亲友是否安好。
他慌慌张张去了前线,九死一生加固力场,却被两个亲人用莫须有的罪名骂了个狗血淋头。
甚至,他本以为可以得到顾长空的拥抱,现实却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那是在旗舰的医疗室里,顾长空站在他病床边上,离得很远,仿佛温时与是什么病毒和细菌。
“顾长官就这么讨厌我?”
“不是讨厌。”温时与呼吸一滞,眼睛都亮起来。
“是厌恶。”顾长空打破他的幻想。
“我厌恶你的名字,厌恶你的长发,厌恶你和他相似的一切。”
“周宁,一直到现在,你都还是那个只会觊觎不属于自己东西的小孩。”
那是顾长空和他说过最重的话,哪怕到现在,每每想起,心口都坠坠地疼。
温时与原名周宁,是顾长空的邻居,10岁的时候在临海区大爆炸中失了忆,跟着顾长空辗转在贫民窟、孤儿院、顾家。直到15岁,被温家收养。
入家谱的时候,温家人说:“同辈里已经有人单名一个宁字,你入家谱,得改名。”
温老爷子从一堆时字辈里,一眼相中了“时与”。
也是到那时候,温时与才知道,顾长空的睡美人就叫这个名。
顾长空从没说过,温时与也无从知晓,可最亲近的三个人就偏要盲信温时与是故意的。
“你们现在相信了吗?”温时与问这两个人。
窗外的夕阳将医务室里染成了橙黄,谭越穿着军礼服,逆着光交叠手臂坐在凳子上,高大威武,模样俊俏,许蔚站在他右手边,靠坐在床头柜上,思考着什么也不说话。
温时与“哼”了一声,有一种小小的报复后的快感,飞扬的唇角实在很难压下,于是他冠冕堂皇地离开,留下两人独自消化。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医务室陷入沉默。
谭越放下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把脸埋在手心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
“……蠢货。”
许蔚走到窗边,看着温时与轻快离开的背影,声音很轻:“他以为我们在乎的是那张脸是怎么来的。”
但其实他们真正在乎的,是什么力量能改变一张脸,什么力量能让他拥有一双能看清稀晶粒子,和能量通路的眼睛。而他为此,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或者未来又还会再付出什么。
温时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在他身后,远海军事学院行政楼上,顾远矣正站在玻璃窗后,俯瞰着楼下刚从医务室离开的身影,声音优雅的如同大提琴:
“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
顾长空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说话。
“S级Omega,稀晶和粒子学领域权威,多项研究成果能颠覆当前联邦作战体系,主导的微型化一旦成功,他将成为未来30年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顾远矣转过身,面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当年诺瓦战场,你甚至帮他隐瞒过早期的实验突破,不是吗?只是后来实在藏不住了。”
顾长空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被你轻易护在身后的小孩了。”
顾远矣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动作亲近,语气却疏离:“你猜,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他一颗心全都扑在你身上,远海的多方势力,甚至是联邦高层,能容忍这样一张王牌,被自由放任多久?”
话在这里微妙地停顿。顾远矣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顾长空后颈,制服领口之下,那里,是属于S级Alpha的标记痕迹,即使被高领衬衫遮掩,在知情者眼中也无所遁形。
“毕竟是标记了彼此的伴侣。”顾远矣最后说,带着兄长式的意味深长,“好好沟通一下。也顾及一下……影响。尤其是今天之后。”
这话着实没错。
因为中午训练场的对决,学院内部论坛早已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