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当时劣者也是骄矜自大,失了冷静,没有辨清形势,一心只想将剑抢回,没想到,自己的剑也一并被夺了去。”
“后来呢?”玉潺潺皱了皱眉,这处境有些凶险了。
“然后,”素还真轻笑两声,低头捏着她的手把玩道,“然后一剑万生便将剑还给我们,教训我们一顿,要求我们不准再用剑,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
玉潺潺有些意外,“这倒是很有高手风范。”
虽然这态度侮辱性极强,但既然没有杀人,其实也不当算什么。
“论根基修为,当年一剑万生其实不及我与谈无欲,只是在剑术造诣境界高于我们二人。”
“原来如此。”所以高手风范的真相,只是聪明妥协?
素还真又淡淡一笑,“但后来他苦恋萧竹盈未果,因生执念,对剑术便不再全心专一,境界因此跌落了,至于追杀叶小钗,妄造杀孽,竟甚被叶小钗所败,从此一蹶不振,无复昔日风范。”
玉潺潺眉头微蹙,心底隐隐不喜这份居高临下的评判,半带戏谑开口,“这么说,你根本没有为一剑万生发愁?”
“嗯……”素还真些微察觉她的不快,却不明所以,只是贴着她,故作委屈道,“劣者连日为武林奔波劳苦,潺潺难道毫无同情之心吗?”
“你自然劳苦功高,只是——”玉潺潺顿了顿,寻找适合措辞,“我们所期望的未来,当然是改变武林杀人人杀的状况吧?这点,你是否同意?”
“自然认同。”素还真立即道。
“那么自己也制造仇怨,可以吗?冤冤相报无尽期,结怨容易解仇难。”玉潺潺说着这话,心里却十分悲观,她心知,几句话,很难扭转素还真心中的想法。
“劣者明白,”素还真握着她的手,只叹气道,“只是无奈——弭平天下兵燹,令天下苍生幸福,其间又岂能没有牺牲。”
“我曾经听过一个寓言,”玉潺潺也想叹气,又觉得叹气徒劳无用,“在某时某地,有恶龙为祸世间,一名勇者决心为民除害,于是踏上征途。一路上,勇者结识了同志伙伴,闯过刀山火海,付出了无数代价,终于杀掉了那头恶龙,然后——”她仰头看向素还真,“你能猜到结局?”
“嗯……”素还真眸光微动,似懂她言外之意,“故事结局想必是,恶龙伏诛之后,勇者发现此时世人看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恐惧,而他揽镜自照,发现镜中人已然化作恶龙?”
“不。”玉潺潺摇摇头,“结局里,并没有世人恐惧的目光,也没有化作恶龙的勇者,恶龙倒下后,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已空无一人。”
素还真一怔。
“勇者杀恶龙是为了苍生,但苍生已经被他牺牲了。
“过刀山的时候,他献祭了恶人,过火海的时候他献祭了弱者,过万仞深渊的时候,他的朋友以身为桥梁,在洞窟内与恶龙决斗时,他牺牲性命同归于尽,当尘埃落定,整个世界一片茫茫,已归于虚无。”
玉潺潺仰起脸,伸手还住他的脖颈,与他交换了一个苦涩缠绵的吻。
素还真神色恍惚,默然离去。
玉潺潺收敛了面上那层哀戚之色,又继续盘她的龙蛋。
她看不见苦境的未来,只能低头走好眼前唯一的路。
时间很快,转眼来到这月十五,玉潺潺耐心等到入夜,特意走到洞口,只为看了一眼浑圆如银盘的明月。
前往百琴宫的灵心异佛得到了吸音石,前往游魂沟的素还真拿到足以替代八卦人头颅的骨鼓,前往一羽坛的叶小钗,也果断在月上中天时,用凤羽敲响了半月钟。
钟声一响,轰然炸裂。喊杀之声,同时在琉璃仙境与一羽坛两处响起。
火龙舌洞内,玉潺潺几乎同一时刻感知龙蛋的异变。
噗通、噗通……
蛋内血脉的搏动,比往日更为强劲,蛋壳之上,细纹缓缓蔓延、开裂。
她屏住呼吸,不确定破壳而出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生物。
不多时,一只细小爪尖顶开裂隙,蛋壳片片碎裂。一枚蓝皮肤的小生灵立在两半蛋壳之间,头顶三只碧色眼睛,拖着小短尾,像个精巧玩偶。
它睁大眼睛,好奇打量她,细声地唤:“妈咪?”
“……不是。”虽然她已经两百多岁了,但还没有当妈的打算。
小龙扁扁嘴,眼睛开始蓄水,“妈咪!”
玉潺潺谨慎后退至墙边,全身僵硬,“我不是——”
话未说完,整座洞窟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庞然巨物狠狠冲撞向石洞,小龙立足不稳,咕噜噜滚到她脚边。
“出来吧——出来吧——”
低沉浑厚的声响自洞外滚滚而来,紧跟着又是一记猛烈撞击,岩壁震颤不休,碎石簌簌而落。
玉潺潺头疼欲裂,目光望外一瞥,又立即收回来,将转得七晕八素的幼龙揽进怀里,“没事吧?”
幼龙晕乎乎地晃晃脑袋,乖巧地抬头道,“我没事,妈咪不用担心。”
“你真是——”不是,这么小的幼崽,她根本不会搞啊。
“出来————!”
洞外冥海龙灵,彻底失去耐心,滔天威压搅动天象,厚重黑云在洞窟上空汇聚翻涌,雷光隐隐,凶煞之气逐渐汇聚,画面直白传递到大脑,碾压每一寸神经。
玉潺潺搂紧幼龙,闭眼默默抵挡对方的精神攻击。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笑尽英雄啊——”
“何须剑道争锋?千人指,万人封,可问江湖鼎峰;三尺秋水尘不染,天下无双!”
洞外前后传来的两句诗号,十分令人有安全感。
“呼——”玉潺潺精神顿感一松,头疼缓解了,长长嘘出一口气。
“妈咪?”小龙眨巴三只绿瞳。
算了,妈就妈吧,就当给三花大橘添个小弟,玉潺潺呼噜了一把龙头,“亏得两位大神来得及时,差点就带你投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