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舒南星应得极轻,听不出情绪。
她了解周北望,他总是这样,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一阵夜风拂过,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小周总,你喜欢左小姐吗?”舒南星想起白天在天台上,他抱着左怡时那掩不住的紧张神色,话便脱口而出。
周北望点了点头,没有迟疑。
“那你爱她吗?”
爱?
这个字让周北望神色一顿,眼底浮起些许茫然。
他好像……一直都没真正弄明白,爱究竟是什么感觉。
小时候,他从未在父母身上见过这种东西。
长大后,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不少,有的图财,有的谋势,当然,也有口口声声说只为爱他而来的。
可她们的爱,大多很短暂。一旦看清周太太的位置遥不可及,那点热情也就悄无声息地散了。
像舒南星这样,能无名无分留在他身边这么久的,倒真是独一个。
也许是夜色太静,也许是今晚的风太温柔,周北望忽然有了倾诉的念头。
“你了解我的父母吧?”他声音低了些。
舒南星点头,作为周北望的首席秘书,她自然对老板的情况一清二楚。
周氏的董事长周兴和他的夫人钟丽,一对王不见王的联姻夫妻。
“小时候,我父母很少回家,陪伴我最多的只有保姆。后来左怡出现了。她总会找各种理由来看我,有时带几盒糖果,有时带几本书,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只是留在那栋空荡的房子里,陪我说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那种感觉,就像被困在荒岛上的猴子,看见海平面出现一艘船。明明知道船会驶向远方,带不走自己,却还是在每一次离别时,忍不住期盼下一次相见。”
“都说她是我的白月光,”他的眼底泛起一丝难得的柔软,“但对我而言,她更像一颗糖。只要看到她,心里就会泛起一丝甜意,让我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怜。”
舒南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夜色在两人之间流淌,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碎星,落进周北望深沉的眼底。
他很少说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尤其是那些他不愿意回想起的童年时光。
“所以,”舒南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寂静,“你对左小姐,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依赖,对么?”
周北望微微一怔,他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或许吧。”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舒南星沉静的侧脸上。晚风拂起她耳边的碎发,这个古板、无趣、工作上从不出错的女人,此刻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出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温柔。
“那你呢?”周北望忽然问,“舒秘书,你这么锲而不舍地留在我身边,又是图什么?”
这问题问得突然,甚至有些失礼。
舒南星显然毫无准备。她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凝滞了片刻。
终于,她缓缓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小周总,你觉得我图什么呢?”
周北望从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不答,可舒南星分明读懂了,他以为自己和那些女人一样,爱的是他的身份地位。
“小周总,”她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我喜欢你的脸。从第一次见到,就喜欢得不得了。”
这种回答在周北望看来简直可笑,可笑到他都懒得拆穿。
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舒南星,左怡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知道我爱不爱她,可我真的需要她。”
“所以你不要总和她比较,也不要再找她的麻烦,她在我这里永远都会是最特殊的,我以后尽力对你好一点。”他轻轻抱住了她,像是最亲密的恋人,可说的话却是残酷又冰冷。
舒南星看着他脸上认真的神情,心口泛起密密的涩意。
方柏原从来不会用这种施舍般的语气同她说话。
她向后退了一步,从他的怀抱中脱离出来,然后仰起脸,对着那张让她心动的面容,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好啊。”
见目的达到,周北望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像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舒南星,我们约会吧。就像普通情侣那样。”
“嗯,”她眉眼弯弯,“去哪儿?”
“游乐园。上次你过生日去的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