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掀起眼皮恰好对上林胜幽黑的眸子，像被泼了盆冷水，他警觉起来。刚想下意识回绝，又深明自己瞒不过林胜。权衡利弊后，他只能承认，“嗯，父亲的事还需……”
“哦。”林胜很反感林玄口中的父亲，“那查出什么了？”
“还……没头绪。”林玄把酒喝完。
“没头绪就干脆别白费力气，”林胜揉揉太阳穴，一副倦样，“过些日子和我来云暮生活。”可能怕林玄不同意，林胜气焰低了一些，带着关怀开口：“这么多年你也算经验丰富了，听外公的话就别和那些淤泥搅在一起。和我回云暮，我能给你更多。”
林玄咽下津液，没回话。
他明白林胜说的更多包括什么——钱、权、公司、名誉……
可他现在正是热血上头的年纪，查了那么久的事情好不容易有点苗头，难道……让他被扼杀在摇篮？他难道一辈子被别人戳着脊梁骨？况且……林胜如果真心想让他继承的话，那林天的那些破事又由谁指使？
姜还是老的辣，林玄再怎么深思熟虑也比不过林胜望眼欲穿的眸子。看着孙子迟迟不给个准话，林胜把杯中酒品完，起身拍了拍林玄的肩膀，临走时还说：“没事，你好好想想，我呢，还有时间。”
在他开门而去的那一瞬间，林玄还下定决心，“不了外公，我……妈妈也需要我。”
“。我早说过你在意的不只是雪儿。”林胜字吐得很慢，像是在故意提醒什么。
或许真的是酒壮人胆，林玄抬头与林胜对视。只只几秒，他从林胜眼中看到了许多。最主要的是那一丝意料之中，林胜好像明白自己不会答应，那他怎么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行了，我尊重你的意思，待会儿会让人送你回木令。”
一阵乐声，林胜彻底消失在‘深夜’中。
“少爷，我们也该走了。”听到司机说这话，林玄才回过神来，和他一起向外走。
刚到家，林玄就去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后，他看见沈翎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他应该是当时静了音没注意到。
【活泼开朗的羊驼：我明天就回去上课了，老张给我父母打电话了】
【活泼开朗的羊驼：你呢？】
【……：过两天，可能直接回去参加高三的考试】
【……：别太想我】
发完这条消息，他看了眼表，已经快到约定时间。调整好情绪，把手机摁灭，他向楼下走。
准分准秒，林玄接听了电话，又是熟悉的开场白，两人迅速进入主题。
林玄：“周华来找过我，你尽量去查查周家现在的情况。”
“要黑料？”
“……你认为呢？”
“行。”
“尽快，我明天要用。”
“明天？祖宗，周家人不是残废。”
“这方面的事你还是很强的。”
“算我欠你。”
然后随意谈了一会儿，林玄疲惫的盖住眼睛，斜躺在沙发上头脑风暴。
现在该怎么办？拒绝了林胜伸出的橄榄枝，一切都会乱套……还有周华那个家伙，他到底想干什么？烦死了……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台灯点了一宿，林玄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不睡还好，一睡下几天的疲倦与心酸从四面八方袭来，伴随着‘深夜’的那杯甜酒，在身体里发酵。
他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傍晚，被胃痛痛醒。艰难地爬起来喝药，顺便浏览了一下消息——沈翎应该是到南陵了，而且那个人找的东西也匿名投诉到了邮箱。
他简单地看了一眼，择出一些重要的信息刚想要保存，便被周华电话声打断。
说曹操曹操到，林玄动了动眉，按下接听键。
“林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
“那干嘛不接电话？”
？？？林玄这才注意到他从中午开始每隔一小时打一个电话，但自己那时候睡得正香，所以……
“没听见。”睡着了这个理由太羞耻，林玄只好先扯个谎。
“你选好地方了？”
“我都行。”
“那就在郊外的幸福稻家。”
“可以。”
结束通话，林玄长吁一口气，冲了个澡，为了避免林胜的眼线，他坐公交车去。
“林少这么节俭呢，吃个饭还挤公交。”周华倚在门前嘲讽一番。
“你这司机是周老爷子安排的？”林玄的目光留在了宝马车内的司机脸上，岔开话题，“这种事后你自然会明白。”
周华没被他绕住，“我倒也不像林少那么孤立无援，你放心，他一个字都不会走出去的。”
听着他说的话，林玄打开门，自嘲般说道：“是啊，孤立无援。”他以前还以为林胜是站在他这边的。
“吃点什么？”
“随便。”
周华呿了一下，把菜单递给服务生。
“林玄，昨天的事你考虑清楚了没？”周华烫好碗筷，十指交叉撑着脑袋。
“嗯，”林玄避开与他对视，“给我个合作的理由，毕竟是你一心一意要跟我谈。”所以放尊重些。
“我们两个人本质目的是一样的，所以凑在一堆不是天意吗？哪来的理由。”
林玄喝了口热水，他的胃还有些隐隐作痛，“本质上一样？拜托，你得仔细想想——周老爷把你当过候选人吗？”
“你！”周华一听这个就火大，虽然从小不缺吃喝，被人惯着长大，可……周空那个老家伙娶了后妈就忘了亲儿子，一心扑到那个贱女人带来的杂种身上，他深知公司轮不到自己。冷笑一声，开口：“那林少充其量也不过一个候选人，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了解你们那点事吧？”
直到这时，林玄才饶有兴致地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空气中火药味渐浓。
“来来来，这个汤很好吃的。”一个服务生从门外进来上菜恰好缓和气氛，“这是本地的招牌啤酒鸭。”
周华拿起勺子舀了碗汤给林玄，“喝点？你刚才说胃病犯了吧？”
林玄结果他抿了一小口，暖流顺着口腔滑入胃中，温和的非常养胃，刚才的不痛快告一段落。
“谢了。”
服务太过热情，周华干脆等菜上完后把门锁上。
“这下清静了，我们刚说到？”
“你很了解我家的事？”
“当然，要合作干嘛不先查查？”
周华的话溢满嘲讽与得意，林玄终于觉得这人上道了，夹了块鱼，“也是，干嘛不查？”
“哈？”
“你们手下那家传媒公司有多少灰色收入，现在我也一清二楚。”其实林玄对这方面知道一点，但那又怎样，抛个雷指不定能炸出什么鱼。
周华脸色一僵，但转念一想，说道：“不可能，就一天你能查到就怪了。”
不上当？没事。
“说明我的人比你的要聪明。”
“呵呵呵呵。”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林玄进一步试探：“有了这些把柄，我可以直接找你父亲合作。”
“是吗？如果能找我父亲，林少又何必来陪我浪费时间？再说把柄的影子我都还没见着。”周华语气淡然，眼中透露精光，看来也不是一个完全不开窍的。
“你父亲太大，我现在还吃不下，但你的话倒是正好。”
“所以……林少这是答应了？”
林玄没有着急说，等了几秒才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要听听你的计划。”
“和你想的一样，我要周氏的所有权，但要避开你所掌握的东西。”
林玄会意，“但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单飞，单飞的话……我建议你先从母公司转移一些东西。”他点到为止。
“我明白，所以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让日后自己手中的筹码更充足。我给你当枪使，那你也得让我仗着势气。”
林玄愣了几秒。这样一看，周华确实是此时最好使的刀，但林玄还是不解，“其实我不一定可以得到盛衡。”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我在涵空可以帮你盯一下，这样你在南陵会轻松不少。”
闻言，林玄思索几分钟，伸出一只手，学着林胜的样子开口：“合作愉快。”
周华伸出手回握，“嗯，愉快。”他突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加：“沈翎……也是你设计好的一环吗？”
“他是我胜利后的一环。”林玄眉头舒展，眼中有了亮光，“怎么了？”
周华摇头，有些事他不太能预支给林玄，“没事，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两人相互加了联系方式后便分道而行。林玄抹了把脸，心想：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他回到木令，冲了个澡后躺在床上刷手机。看着那人补发的周氏罪证，林玄面色渐渐凝重，他把有必要的东西保存下来，挑挑拣拣最后还剩下不少。
怪不得周华要单飞，这么多黑料，换谁谁敢接手。
他叹了口气，今天睡饱了，他觉得自己还能再研究研究。于是从保险柜中取出另外一部手机，把今天得到的东西拷贝上去，看着满满的筹码，他莞尔一笑。
果然，有些东西还是在自己手上才算得上有用。
林玄在涵空多留了很多天，连五一假期结束了都没回去。他先后拜访了朱家、齐家等一系列对他日后可能产生威胁的大家。凭借着林胜的面子，他还算备受尊重，虽然那些人背后对他都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