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翎起床看见林玄房门紧闭，里面的人睡到十点才起床。

林玄刚出房间便嗅到一股粥香，他伸了个懒腰，撩了撩头发，长腿散漫地交叠，等待大厨把早午餐送上来。

“你终于醒了，睡得不错？”沈翎今天心情很好，帮林玄盛了碗皮蛋瘦肉粥。

“还行吧，”林玄拿着勺子搅粥，想让它快点凉下来，“你呢？感觉你睡得不好。”

沈翎没否认，林玄又问：“不和我说说昨天的事？”

沈翎坐在林玄对面，十指交叉撑住头，显现出未有的稳重，“说什么？你那么聪明，脑子不能转转？”

林玄尝了口粥，“脑子转了一晚上，没什么头绪，实话实说……你昨天炸毛次数挺多。”

沈翎握住胸前的吊坠，这是他心悸的表现。他又听见林玄说：“不能告诉我？”

沈翎笑了两声，神情飘忽，应该是在想事情。林玄倒也不逼他，就喝着粥看着对面的人。

良久，沈翎才回过神来，林玄的热粥已经见底才听见他缓缓开口：“其实我和我父母并不太熟，甚至经常起冲突，”

“我没规矩，不懂礼仪，所以我妈妈很烦我，她觉得我心思太野，怎么培养都没有气质。”

“我爸爸也看不惯我，我们平常极少说话，每次也都是聊一些无聊的，渐渐我也不想和他们共处一室。”

“再后来我偷偷跑来了南陵，又借着奶奶的名义留在这……”沈翎说着说着开始哽咽，“阿玄，我……不喜欢他们，但也摆脱不了他们，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有时候会惩罚我一下。”

“阿玄，你说我是不是太矫情了？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是不是不孝顺？”

沈翎觉得眼中一热，但却流不出眼泪，视线没有模糊，他的喉咙堵得慌。这件事他从没和别人谈过，他只和林玄抱怨过，也只准备和他说。

“矫情？这词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阳光开朗，活泼，慷慨，温柔，落落大方，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沈翎抬头看见林玄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听着林玄蹩脚的安慰，心里一阵暖流激荡，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林玄。

“翎翎，你知道我给你备注什么吗？”

沈翎摇头表示不知道。

“是神灵。”

林玄突然提起这茬，沈翎的注意力转到这个方面上，问：“是因为我的名字读起来像神灵？”

确实有人把沈翎的名字听成神灵，那个保安大爷就是最好的例子，但这也是其中的缘由之一。

林玄支着头，肆无忌惮地盯着他，说：“我好像从来没和你提过——其实在我和你确定关系之前，在我们认识的很短时间的时候，我梦见过你很多次，因为你每次都成为了梦中我的救赎。”

“次日虚幻的梦境可能被事后遗忘，但你的身份是神灵，我却永记于心。”

“在墓地，在虚无，在黑夜的啜泣，在梦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曾拥有过你的身影。”

沈翎呆住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先喜欢上的林玄，他一直以为林玄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和他谈恋爱，他一直因为这些事情而对林玄患得患失，现在正主告诉他——一切都是他的幻想，一切都是错的，是颠倒的！

“我怕你接受不了，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是我先喜欢上你的。不知道是在医院里偶遇的那次还是在我们第一次一起回家时，你对我说的那句，我交朋友说自己的事。”

“我就喜欢上你了，是不是很奇怪？”

“他们都说没有一见钟情，只有见色起意……但翎翎我真的对你一见钟情了，没有任何理由，就只是单纯的爱你。”

沈翎心尖猛地一颤，林玄情话不多不长，却每次都直击人心。

他想了想，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是我先爱上你的，我一直以为是你在和我过家家，林玄……我一直对你很没有安全感，我怕有一天，你悄无声息地走了，空留下我一人。”

“不会的，翎翎。”

沈翎看着热心模糊了林玄的面容，问：“能给我看一下你的表格吗？”

林玄明白沈翎说的是他房间里那一沓人际关系归纳图，两人目光交汇，有那么几秒，他有些摸不清眼前人的意思，但依旧遵循指示。

沈翎不屑于看别人的，只径直翻到自己的那张。他的图表与其他的不同——颜色不同，格式不同，语气不同……他是林玄最独特的器官。

一辈子抛不下也切不除。

纸上的内容丰富又单一，记录着他们无数的第一次，却只描述了沈翎的无限好处。那些沈翎暴露过的，被林玄察觉到的某些缺点，纸上没有一丁点记录。

他的鼻腔有些酸涩，“其实我有很多不好的。”

“嗯，在我眼里你很好。”

“但……这样这张表就不客观了。”

“那就不客观，这张表只要记住我们两个人的感情就可以。”

“阿玄……你不要对我那么好，行吗？我不习惯。”

“这话应该我说，高义、竹斐和我认识了那么久也没见他们对我像你这样好过。”

“翎翎，你值得也必须是金字塔的顶端，懂吗？”

“林玄，你有时候真的挺会安慰人的。”

“只会安慰你。”

林玄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我爱你，翎翎。”

“我知道……阿玄，我也是。”

“是什么？”林玄好像有意把他话逼出来，气氛有一瞬间停滞，沈翎由感动转为无语。

林玄又重复一遍：“是什么？”

“是什么？翎翎。”

“是……”

林玄等了整整一分钟，沈翎也没说出后话。林玄失笑，不打算再逗他，推了杯水过去，“算了……”

“我也爱你！阿玄。”

虽然沈翎会直白地说想和他接吻，但林玄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直白地说出“我爱你”。

林玄强压心里那股想当着他的面在表格上新增一项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开口：“喝水。”

沈翎抿了口，瞟见林玄的表情，过了几秒，说：“你不喜欢听？”

看他那一副哭卿卿的可怜样子，林玄在心里猛挥了自己一拳：妈的，你这么冷静干嘛！

“你要是不喜欢听，我以后不说了。”

“说！一天一句，必须说，不然我天天亲你，你信不信！”

沈翎噗嗤一下笑出来，“别贫了，我们下午是不是该去上课？”

“嗯，总请假的话老张会很烦，指不定会问家长。”

“问家长？”沈翎打了个寒颤。

林玄注意到他的害怕，冲他笑一笑，说：“没事，只要成绩好，他不会说什么的。”

沈翎呆呆地点头。

下午，他们踩点进班，张妄看了一眼，继续说着期中考试的事宜，无聊又枯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