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卢俊想得不同,他本以为没有自己,叶菁会收回自己的请求,但某人不仅没有收回成命,反而对这个答案表示出一份开心的神态。
卢俊恼了,但转念一想,他便认为是叶菁在欲擒故纵。
卢俊基本不再说话,但剩下的两人却总能从身边的事情找到话题,这让他更加气愤。
饭后,叶菁跟沈翎走在操场上。
他们之间的气氛在卢俊走后变得很奇怪。
叶菁:“沈翎,你觉得卢俊这个人怎么样?”
沈翎偏过头看她——少女的脸红润润的,眼底的绯色怎么也藏不住。
操场上的人不断的经过他们,微风轻轻拂过。
沈翎同卢俊的交情大都在同桌的那一个月,那时候卢俊表现的活泼开朗,平易近人,可卢俊对林玄的态度又难以让沈翎只看到正面。
沈翎想了想,“他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八卦。”
过了一会儿,沈翎又问:“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
“很……很明显吗?”叶菁握紧校服的衣摆,风吹的她有些凉,可脸上的红晕却迟迟未消。
“我就问问,也不太明显。”
听到这话,她稍微安心,见回到了起点,她笑着说:“我们再走一圈就回去吧!”
“好!”
卢俊在操场外眼睁睁看着晚风从他们的脸上吹过,咬牙切齿。
沈翎,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他没再看下去贴了旁边的树一脚后骂骂咧咧的走了。
沈翎并没有马上回家,走到一家银行前,他把卡插进取款机里。
取款机上蹦出一个页面,沈翎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来对比。
真没出错?
他边想边把卡拔出。
在通讯录中找到“母亲”,沈翎边走边拨通号码。
另一头传来程雅温柔的声音:“翎翎?到家了吗?”
“没有,我现在正在查卡的信息。”
沈翎的声音很淡,没了以前的活泼,显得有些冷。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是沈翎的父亲沈迟星接了电话。
“要不是我断了你的生活费,你哪能这么主动的打电话过来?”
沈翎懒得说话,任由电话那头的人喋喋不休。
“而且我问过你奶奶了,你也就一个星期去个一两次,每次待个一两个小时就走了,这算哪门子照顾?”
沈翎握住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还是没回话。
“嗯?怎么不说话?”
“总比不来的好。”
沈翎听到沈迟星的话,心里莫名生气,语气也很冲。
“你还敢点我!去上学翅膀还硬了,你学的什么!”
沈迟星大声呵斥,程雅在一旁劝他。
沈翎听着电话内的控诉,点了静音键。
过几分钟再次打开,已经换了程雅的声音,却不是开头般那么柔和,“沈翎,你以后对爸爸也尊重些,总惹得他生气。钱的事情你别担心,我自然会劝他。”
“哦。”
“你现在回家?”
“嗯。”
沈翎一个字也不想浪费给他们。
“那你到家之后再回个视频给妈妈好了。”
沈翎挂断电话,脚步放慢,他现在不是很想回家了。
到家之后,他也没有立即给程雅回电话,而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做饭。
沈翎刚盛完饭坐下,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他拧着眉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备注后,按了语音接通键。
还是程雅的声音:“在干嘛?怎么不回电话呀?”
“吃饭。”
“我就说你肯定是有事,你爸爸还不信。”程雅不知道在给谁解释。
“没事,挂了。”
“你这小兔崽子,我真……”沈迟星又是一番无名火。
电话这头,沈翎能清楚地听见程雅无比温柔的嗓音:“阿星,你冷静一下,我有事问儿子呢!”
接着,沈迟星真就闭了嘴。
“翎翎你元旦回来吗?”
沈翎被程雅的温柔软化,声音也小了一些:“还有一个月时间,再说吧。”
“来就是来,不来就是不来,就一两个字的事,你有必要那么优柔寡断吗?”沈迟星打断两人的对话。
沈翎冷哼,“那你总得给我选择吧,爸。”
“呵,我们那么想你,你当然只回了这一个选项咯。我告诉你,沈翎,你只要是我儿子一天,你就得听我的话一天,没得商量!我到时候会给你买票!”
好像早就料到自己无路可选,沈翎很平静。
“不回呢?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敢不回!那生活费什么的,你就别想了!你就不能懂事一回——”
程雅劈头打断道:“沈迟星!你要是在胡说就永远没和我讲话了!”
她深呼吸一会儿,对沈翎说:“你别听你爸瞎说……”
“。。。”
电话那边从程雅安慰沈迟星变成沈迟星哄程雅。
沈翎则保持沉默,面无表情的挂了电话。
他有时候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充话费送的。
看着桌子上凉了的饭菜,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发了会呆后起身收拾碗筷。
“叮咚——”
沈翎瞟了一眼手机,原来是程雅发的信息。
【母亲:没事哦,不回就不回吧。】
沈翎把手擦干,回了一条。
【活泼开朗的羊驼:春节再回。】
另一边,林玄和林月一起回家。
林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应该是沈翎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放进去的。林玄笑了笑,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
“没什么。”林月看着路。
刚进门,齐娥就一反常态的递了双拖鞋过来。
林玄正疑惑今天的齐娥怎么那么反常,转眼就看见林胜正坐在沙发上板着脸,看相声。
林玄慢慢走过去,坐在林胜身边。
“外公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胜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电视。
电视中的笑声与现在严肃的气氛完全不符,于是林胜跳转至另一款综艺。
“怎么今天这么晚回?你们不是五点多就放学了?”
“整理了东西,明天会考。”
林玄说完后,齐娥倒了杯茶给林胜。
林胜剜了她一眼,接着开口:“我不是喜欢打哑谜的人,你们自己说还是我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但满屋子人却始终鸦雀无声。
“真的要我说吗?林天?”
林胜把杯子重重的摔在桌上,响声瞬间传遍房子的各个角落。
林天大气不敢喘一个,倒是齐娥圆场。
“爸,我们真的什么事都没做啊,你别诈我们了。”
“嗯?什么事都没做?那夕夕为什么睡在沙发上,而林焕辰却有了一间单独的电脑房?你们真当我老糊涂了!”
林胜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齐娥。
见众人不说话,林胜阎王大点兵。
“林玄你来说。”
林玄在受到全场瞩目的情况下,余光扫了齐娥一眼。
此时的齐娥眼神空洞,满脸惊恐的看着他,手抖的频率透露着慌张。她害怕林玄指控她的罪行,害怕给林胜留下不好的印象,以至于让林胜改变继承遗产的人选。
她是一个极度谨慎的人,一处小的漏洞足以让她联想到崩塌。
林玄不自觉地想笑,但他强迫自己忍住,辨明了利弊后说:“因为林焕辰考进了前两百名。”
一句简单的话让齐娥松了口气。
幸亏不是颗大雷。
“简直就胡闹!就因为这么个小事把人赶到宿舍?你们倒是也不见心不烦。我就说每次打电话来怎么都是代接呢!”
林胜指着林天和齐娥的的鼻子骂:“你说我怎么养了一群饭桶!饭桶!”
幸亏林焕辰还没到家,不然林胜估计连着他一起骂。
空气弥漫着火药的味道,静默了一会儿。
林天开始抱怨:“您骂我们是饭桶,可您有没有想过?您从小就比较喜欢妹妹,甚至最终想把自己的公司给她,让她接管一切,可是明明我才是男人,才是最该得到……”
林胜忍无可忍的扇了他一个耳光,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
“你说我偏心!你搞清楚了,是你——林天,你技不如人,愚昧、冲动。我给了你和雪儿公平竞争的机会,可你呢?自己输了。”
林胜用手底的拐杖戳着林天的胸口,一阵刺痛到达林天的全身,他只听见林胜缓缓吐出几个字“蠢——猪——”
林天恼羞成怒,口不择言。
“那又怎么样。现在她的儿子依然要寄人篱下,林雪不如我,她生命不好,这是事实!”
说完这个林天还想再反驳几句,都被齐娥劝住,他只能直勾勾恶狠狠地盯着林胜。
林胜坐回沙发,这个半身入土的人已经受不了太大的刺激了,但他实在听不了别人对自己女儿的诋毁。他再次强调:“这不是寄人篱下,这套房子的户主是林雪,而不是你,懂了?”
齐娥见他提起这茬,赶忙把林天支去房间。
客厅里只剩三个人和一片狼藉。
林月重新端了一杯茶,帮林胜顺气。
林胜既没有和她抱怨,也没有把父母之间的矛盾强加于她。
“咳咳咳……”
林胜咳了一阵,林月一边安抚她一边转移话题。
“爷爷怎么突然回来了?”
“出差顺便回来看看,但来之前可没人告诉我是这个结局。”林胜苦笑一下。
林玄愣愣地听着两人交谈,直到林胜问到自己,他才开始说话。
“小玄,你现在住在哪?总不能和夕夕一起挤沙发吧?”
林胜不再回忆争吵,内心也开始回归平静,他抿了口茶,称赞道:“茶泡得不错。”
“宿舍,”为了不让林胜担心,他强调一遍,“单人宿舍。”
“夕夕,你要是过得不舒服就和爷爷说嗷。毕竟这些年是我忽视了你的处境。”林胜带着愧疚嘱咐林月。
“没什么委屈,我是自愿睡在沙发的,作为姐姐……我应该让着弟弟……”
林月越说越憋屈,林胜见她眼中含着泪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想着办法,等过几天后执行的办法。
林焕辰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沉寂。
当他打出电话哼着歌进来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是脏乱,然后是林胜坐在沙发上,用冰冷的眸色看着他。
林焕辰几乎瞬间庄严起来,他打心底的害怕自己的爷爷。
“爷爷好!”
林胜没有回复他。
林胜打心底的不喜欢林焕辰,因为他和他那个不成器的爹一个蠢样。看着他的脸,林胜气不打一处来。
林玄见情况不对,及时止损。
“外公,明天下午我有时间。”
林胜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多说。为了不让自己再次发火,他提出立刻回酒店睡觉的想法。
走前他回望了沙发上的两人,“你们忤那干嘛?我不是说了回酒店睡觉。”
林月笑着抱住林胜的手臂,“我就知道爷爷最痛我和小玄了!”
一行人到了酒店已经十点多。
林胜考虑到林玄明天还有考试,便让他去休息。
睡梦中,林玄迷迷糊糊地听到闹钟响,可睁开眼却是一片漆黑,惊恐的往前走一步,坠入青崖。
“啊——”
再次睁眼,天已经亮了,闹钟也真真切切地响了起来。
他坐在床上喘息,望着自己的手,他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林月一脸倦意地敲门。
“小玄,你醒了吗?已经七点半了。”
“起了!”
林玄下床,敲门声伴随着脚步声戛然而止,林月应该是去回笼觉了。
林玄望着窗外耀眼的太阳,玻璃映出他的身影。
一眨眼,他的身影与另一个人重合,再眨眼,林玄只是林玄。
寂静的房间,空无一人,林玄急促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他咽了口唾沫,越发觉得口干舌燥。
七点四十,林玄在洗漱。
八点,林玄已经坐上出租车去考试。
八点十五,林玄拿出沈翎写的纸条,把信息记好。看着身边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考生扎堆边吃早餐边聊天。
八点半,学校开门,林玄坐在考场内发呆。
八点五十,开始考试。
林玄写完试卷还有二十分钟才可以提前交卷,他又开始发呆。
与其说是发呆,倒不如说是在思考。
每个人的性格在他脑子里都是一条线,他会凭借某些人的动作会不会不同的类别,而且他现在就尽量把林胜可能提的问题找好答案。
沈翎交卷后,向林玄那边走去。两人在楼梯间打了照面。
“我好累啊!”沈翎边下楼边抱怨。
“累了就睡一会儿。”
“你是个冷漠的人,以后会找不到朋友的!”
林玄扭头看向沈翎,笑了一下。
沈翎看着操场上和校园桥边的三五扎堆,问:“这里没有你以前的同学?怎么没人来找你?”
语音刚落,他就被打脸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来找林玄。
“真是你啊!林玄!”
林玄对这个人有印象,是他的小学同学——祝城。见林玄不说话,祝城:“高义说你你变了许多,我开始还不信,现在看你倒真不像小时候啊。”
“我只是在想要说什么。”
“是啊,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虽然这样说有些老气。”
林玄又没回话,于是祝城继续说:“还是你厉害,我刚都听见有人夸你。”
“是吗?”林玄没注意到身边的沈翎走了,还一味和祝城聊天。
……
“沈翎,我们……”林玄聊完后,发现沈翎已经走了。
他到处找了一圈,直到铃响了也没看见。
十一点五十,林玄走出考场,准备去吃饭。
碰巧在楼下遇见沈翎,说恰好碰到,倒不如说沈翎在等他。
“上午你跑哪去了?”林玄有些不开心。
“反正你和别人说话我也插不进嘴。”沈翎说完后,林玄噤声。
“下午我就不来上课了,老张要是问你,就说我有事请假了。”
“什么?”沈翎想到了什么,一脸担心地说 :“生病了?不舒服?”
林玄握住他伸来的手,一脸无奈地说:“不是。”
两人走到校门口,林玄看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和沈翎说了一声后走过去。
“吴叔。”
林玄打开车门,林胜正坐在后座等他。
“外公。”
车子缓缓移动,林胜把手机熄屏,抬眸。
“考得怎样?”
“会考,随便考考就行。”
林胜从手边拿过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递给林玄。
“外公没送过你什么,前两天恰好有人给了我块表,我觉得你带挺合适。”
林玄注视着那块表,秒针正滴答滴答地走。
“不,学校不让带这些。”
“不带,摆着看也可以。”
“那您还是帮我存着吧,我比较信任您。”
林玄眼中的林胜是严谨慈祥,同时又爱听好话的人。
“我可是随便你。”
说完,林胜把盒子收回,但又拿出一个袋子,“这个也是给你的,不准拒绝。”
林玄把袋子接过来,却没拆开。
到了金陵酒店,服务生把两人带入三楼的包厢。
林玄知道早就预料到林胜会单独找他聊聊,但依旧装出一副单纯的样子。
“舅舅舅妈他们呢?”
林玄为林胜拉开凳子,林胜转着菜。
“我们聊聊。”
林玄看着鱼头转到自己面前,神色舒缓了一些,又把鱼转回去。
“我还是听你安排,外公想聊什么?”
“你。”
林胜语气严肃,眼睛直直盯着林玄,可能是觉得局面尴尬,他换了一副表情,语气轻快了不少:“别太拘谨,一年也见不到外公几回。吃菜吃菜。”
林玄夹了一筷子青菜。
过了一会儿,林胜又开口:“一直没个通讯设备,怪可怜的不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时候太想你了。”林玄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这句话把林胜哄得心花怒放,他笑着又问了林玄几句。
经过昨天和今天林玄的言语和动作,林胜确定了他是个城府幽深的人,虽然有时说话会有漏洞,但能两边不得罪。
林胜放下筷子,两手相互交叉放在桌上,突然冒出一句:“你很像你妈,倔又有心机。不过,”他顿了顿,“你可能更会阳奉阴违,也可能比她更机灵。”
林玄起身为他斟了杯酒。
“外公别这么说,阳奉阴违不见得是个好词,况且我还只有十七岁。”
林胜把酒杯推开,挑眉问林玄:“十七岁?不错,你是十七岁,但也不是。你经历的种种还能让你保持一个高中生的心智?”
林玄没回答,也不能回答。这种陷阱他不会再跳下去。
好在林胜没有追问,他向林玄抛出橄榄枝:“跟我一起生活,好吗?”
“这才是外公这次来的目的吧?”林玄支着头,看起来一副慵懒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另一只手紧握着桌布,心跳得极其紊乱。
“就说答不答应吧。”
“我习惯在南陵生活,暂时还不想挪窝。”
“想清楚再回答,小玄。毕竟和我生活在一起,比待在南陵好得多。”
林玄稍微有些松动,看着林胜的笑颜,他想了一下还是拒绝。
“怎么?有放不下的人?”
林胜一脸的玩味地审视着他,口吻轻佻。
林玄松了口气,看来是要结束了。
“您是了解我的,我还不想放弃母亲。”
“不只是雪儿,你放不下的是和您相伴挽着手出来的那个男孩。”
林胜比同一辈的人显得年轻,思想也比别人更活跃,先进。当他看见林玄和沈翎牵着手出来时,以及林玄眉眼间压不住的笑意时,他就明白这次会泡汤。
“不是,他只是想看我有没有生病,然后伸手摸我额头时碰巧被我拉住了而已。”
林玄像个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孩,慌张地向大人解释。
“别着急狡辩,你掩盖不了自己的爱意。”
听到这句话的林玄,脑子一空,低下头不再否认。
“好了,别太惊慌。”
林胜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年轻人有这种想法多正常,因人而异的东西又没有定准,外公也不对此发表什么言论。”
看见林玄缓缓抬头,暗淡的眼神中闪烁光芒。
林胜开口:“只要你悠着点,别害了自己就行。”
“这个你放心,我有分寸。”
林玄信誓旦旦地承诺,手中的桌布也舒张开来。
一下午,沈翎望着林玄的空座位发呆。兴许是觉着无聊,他在晚自习时找了张妄请假。
“你也要离我而去吗?”高义撅起嘴,一脸伤心地问沈翎。
“没办法,林玄不在太无聊了。”
沈翎摊开手,把书包收拾好后向门外走去。
沈翎走后,高义回到座位上,余萌嘲讽道:“好兄弟都走了?你好惨呐!”
高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有你在就行这个想法也没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