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我。”
“亲我。”
“说你喜欢我,不离开我....”
詹星猛然睁开眼睛,惊坐起身。
他赶紧按掉吵闹扰人的手机闹钟,坐在床铺上大口喘着粗气。
门外敲响两声,林东晴推门进来后愣了一下,“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詹星惊魂未定看着对方,蓦然想起梦里那张跟自己毫无距离的脸,心脏狂跳不止。他随手抹了一下额头,竟然出汗了,估计是脸都吓白了。
“我没事,只是做了个梦。”詹星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做梦?林东晴奇怪地看着他,说:“现在雨停了,你先起来吃个早餐吧,我一会先送你去民宿收拾东西。”
詹星魂不守舍地点点头,看着林东晴走出房间,他努力平复着呼吸。
他们面对面地坐在饭桌前,林东晴说了一句话,但詹星没听清,抬起头茫然地问:“什么?”
“你真没事吗?”林东晴狐疑地问他。
詹星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林东晴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不经意地问他。
詹星哽了一下,说:“忘了。”
林东晴泛起笑,“不会是梦到我了吧,难道梦里的我很吓人?”
詹星眼皮一跳,心脏又微妙地快了一拍。林东晴的反问让他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讲梦话了。
“没有,没人梦到你。”他故作镇定地吃着那碗面。
时间还算充裕,他们一起步行到古城外面的停车场。
清晨的古城很幽静,天气阴凉,尤其是下了一夜的雨之后。让詹星有种一夜入秋的错觉,可现在明明是三伏酷暑的六月。
他们驱车回民宿,路上畅通无阻。詹星到民宿后就回房间快速地收拾自己的行李,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落下东西。
把行李箱扛下楼,林东晴正在一楼的庭院等他,看到他过来便站起来。
“走吧。”
林东晴开着黑色的越野车送詹星去车站,如同他们真正认识对方的第一天,两人一起开着这辆车去了大理。
车的后视镜下还是挂着那只粉色的兔子,詹星看着它摇来晃去,“这是哪来的兔子?”
“这是我弟在学校自己做的,他们的手工课程。”林东晴说。
“你还有个弟弟吗?”詹星第一次听说。
“是川哥的弟弟,我堂弟,他在学校寄宿,放暑假才会回来。”
“噢。”
车厢又沉寂半晌。
“你接下来要去哪?”林东晴问他。
“丽江。”詹星说。
“为什么去丽江,之前不是说走了之后要去大理吗?”
其实没有什么原因,他本来就不认识云南多少地方,那晚匆忙买车票时,点开首页最多人选择的城市就是丽江。
至于大理,他对大理最近的一次印象就是那天跟林东晴一起去看的洱海日落。他忽然不想一个人去了,总觉得会有落差,会孤单。
高铁站和民宿的距离不算远,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詹星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房屋,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他也挺不舍得云关的,但他不能一直把自己留在这里。他知道待得越久,就越难离开。
习惯会让人举步维艰,及时止损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以后还会去看新的风景,也可能认识新的人,但云关永远有属于云关的故事。
“到了。”
在高铁站的进站口前面,林东晴把车停稳,对詹星说。
詹星解开安全带,“那我走了。”
林东晴也下了车,他们一起放下行李箱,关上后备箱门。
詹星欲言又止,他看着林东晴,用一种克制的平静说:“再见。”
林东晴对他笑了笑,“注意安全,别老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知道了…”
詹星拉着行李箱走到进站口。
林东晴看着他把行李箱放到安检带,看着他走进去安检,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走远消失,也没有回头望一眼。
林东晴没有立刻上车回去,他点上一根烟,薄荷的凉意从唇边钻进肺腑,蔓延至四肢百骸。
冰凉的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明明是夏天,怎么会发抖呢?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日历,农历的六月二十四日,距离今天还有二十天。
旅程中的人总是会很冲动,觉得当下的时光很美好,自己的能量很强,想做的事便能做到,轻易许下的承诺也一定会实现。
他见过不少,说觉得云关真好,我下次肯定还要来的人,过了十年也没有再来看过古城一眼。
说会回来过火把节的人,也不一定真的还会再回来。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有所期许的,可为什么就是忍不住呢。为什么要蓄意接近一定会离开的人,为什么人刚走就要止不住地想他。
他甚至都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躁意如潮水汹涌而至,他忍不住又点了一根烟。
詹星站在候车厅里,云关站是个很小的高铁站,里面的安检口就两个。
他拉着行李箱坐到一个位置上,恍惚地看着眼前不断经过的陌生旅客,感觉心情似乎越来越糟糕,像落地玻璃窗外阴沉的天。
他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戴上耳机,然后搜索彝语教程。
那上面有些常见短语,他一条一条地听下去。艰难地辨认着林东晴之前对他说过两次的那句话。
一连听下去,终于听到了一句差不多的,他反复听了几遍,基本确认林东晴跟他说的就是这一句。
他点开旁边的翻译,屏幕上赫然写着四个汉字:我喜欢你。
他握着手机愣怔许久,车站的广播发出声音:“请前往丽江方向的旅客从检票口A检票上车。”
车站外人来人往,去往丽江的车次开始检票,不少乘客来得晚,拉着行李箱疯跑起来。
林东晴低头看着手机,天气预报显示丽江未来几天天气晴朗多云。
挺好的,不下雨。
詹星也会开心的。
在指尖夹着的不知道第几根烟也快要抽完时,他又听见行李箱轮子快速滚动的声音。但这次的滚轮声在不远处安静下来,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直到在他面前停下。
林东晴惊疑地抬起头,看到脑海中的人具现化了,气喘吁吁地站在他眼前,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分明闪着光,带着笑。
“你忘拿东西了吗?”他的声音里有些不自然的颤抖,但是此时没人能听得出来。
詹星摇摇头,“林东晴,你今天心情好吗?”
他怔然地看着詹星。
“你之前不是说,等哪天心情好的时候,就跑遍云南吗?如果你觉得今天还不错的话,我们一起走吧。”
他心里那条缝隙逐渐地自我撕裂、撑破,任由阳光闯进来,照向原本尚未成型名为爱意的藤草,他们肆意疯长,杂乱无章,直至占领整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