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还没说完,刚才已经打算径直离开的江烬燃忽然回过头,看向季母。
他的眼神向来凌厉,季母被他盯得立马止住话头。
江烬燃笑得有些冷,“你说谁是扫把星?”
季母被他吓得后退一步,挤到躺在病床上的季父身边,神色有些害怕。
季父脸色铁青,“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给我立刻离开。以后再也别来,还有你那些脏钱,我永远都不会收。我要你永远记住,小淮是为谁而死的。我要你永远活在这个阴影里,为我儿子守一辈子的墓。”
蓝桉的眼神里流露出巨大的痛苦,江烬燃还想说什么,但被蓝桉拉着离开了病房。
一出病房,蓝桉整个人连站都站不住,倚着墙无力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在自己的脑袋上,那是能让人感同身受的痛苦。
江烬燃陪着他蹲下,没说话,只是一直陪着他。
他当然生气,气里面那对夫妇敢这么对蓝桉,看他们那熟练的样子,不知道欺负过蓝桉多少次了。
他也气蓝桉,只因为那俩人是季念淮的父母,他便如此上心,被如此对待也不反抗。
可江烬燃最气的还是自己。
气自己像狗一样被蓝桉耍,他出门也不是为了找自己,而是为了关心他那个前男友的父母,还把他们称作家人。
亏得江烬燃还真的为他的家人担心。
可就算这样,看到蓝桉痛苦地蹲在墙角的模样,他竟舍不得,再对蓝桉说一句重话。
蓝桉的人生已经够苦了,自己就算给不了他一点甜,却也不想再增加他的苦。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蓝桉,那就由他来爱蓝桉。
江烬燃从没想过,自己这样铁打的心肠,居然某一天,也会因为一个人,产生心疼的情绪。
甚至,江烬燃不愿承认,但却无法否认的一个事实,那就是……在这一刻,他居然生出了一丝感谢季念淮的情绪。
至少,在自己没有遇到蓝桉的那些岁月里,有一个人发自真心地对蓝桉好过,让蓝桉不总是被辜负被伤害。
江烬燃的眼里浮现出与蓝桉一样的难过,他把蓝桉的头温柔地扭过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蓝桉,你不是扫把星,爷爷不是被你害死的,季念淮更不是。”
江烬燃摸着蓝桉的头发,安慰他。
“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你是我的好运气,是我的福星,我不知道用多少美好的词才能形容你。所以,你别难过了,行吗?”
至少在这世界上,还有人爱你。
蓝桉将头深深地埋在江烬燃的肩膀上,他的头发缠着江烬燃的脖颈,像一只受伤的动物终于找到了归巢。
至少在难过的这一刻,有一个人在陪着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蓝桉的情绪终于缓了过来,俩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蓝桉转头看向江烬燃,“对不起。”
江烬燃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因为他出门不是为了找自己,因为让自己和他一同承受了这份难过。
但从前的江烬燃一直认为,自己的道歉因为稀有而珍贵,但其实,蓝桉比他更执拗更疏离,他卸下心防的一句对不起,比自己的道歉更难得。
蓝桉用篱笆和刺将自己的心竖成一道围墙,要想靠近,就要做好受伤的准备。
可即使这样,江烬燃还是想要穿越荆棘刺去拥抱他。
他不是容易动心的人,可一旦真的爱上谁,江烬燃的爱便是可靠的,不透风的,这世上最浓烈深沉的爱。
“蓝桉!”江烬燃也侧过头看着蓝桉,俩个人的眼睛里在此刻印着彼此,“和我讲讲……季念淮吧!讲讲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讲讲你们的过去,讲讲他是怎么离开的。”
蓝桉迷茫空洞的眼神终于开始聚焦,他的眼神不再是散的,而是将江烬燃看进了眼里。
他从来不愿意向任何人提起他和季念淮的事,那是他最美好的回忆,他认为对任何人的诉说,都是对季念淮的一种亵渎。
可是,此刻蓝桉看着江烬燃的眼睛,他想,江烬燃有知道的权利。
他是季念淮的守墓人,但他不想江烬燃陪着他一起枯萎。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蓝桉说道。
江烬燃心里有些酸涩,但却不肯表现出来,他嘴硬地说道,“就从你和他的相识开始讲起,但你需要陈述客观事实知道吗?我并不想听你对他的种种感情。反正你最好只讲场景,不要加任何情绪。”
蓝桉骤然被他命令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这才是江烬燃。
肆意任性,但又带着巨大生命力的江烬燃。
是暗夜里的重金属玫瑰,是和季念淮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好,我只讲事实,不带情绪。”蓝桉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