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三年摸鱼给他们业务都整不熟练了，骤然来俩死刑犯，他们竟还偷懒地把人关一块儿。就该分开关，一个关南边，一个关北边，掐都掐不着！

顾知匆匆赶来时，典三水正好回过气，“呵啊”一声，活了。

苏潋歌长吁一口气，牢头忙殷勤地将她扶起身。她环顾四周才注意，死牢的窗口只有脑袋大，满地老鼠叽叽喳喳。

苏潋歌忙退出牢房，抬起袖子掩住口鼻，指着地上重新喘气的典三水道：“李头儿，你叫几人把他带出来，先换个好点儿的牢房，等缓过劲儿了再丢他回来。”

又道：“这回看好了，别再出幺蛾子。整个大牢才几个犯啊给你们看成这样？”

“是，是，亏得苏先生援手。”

李牢头也是猛擦脑门汗，随后忙指使手下狱卒，“还不把典三水抬外监去，寻一单间儿，”说着啐了一口，“呸，也是便宜他了。”

苏潋歌朝顾知走去，一把拉过他，就要带他出脏乱差的死牢。

顾知就问：“没事了？”

苏潋歌道：“没事了。回头找个大夫，再给典三水看看。”

正在这时，却听抽不死的典保保扯着嗓子嚎：“阿谷，阿谷，我就知道杀了老废物你一定会过来的，可你怎么来了也不看看我，你不陪我玩了吗？”

顾知闻声止步，由苏潋歌陪同在侧，回身又去了典保保的新牢房。

“你知道杀了典三水，我一定会亲自过来？”他神色莫名地看着典保保，或许那个狱卒的问题，此刻有了答案。

“阿谷……阿谷。”

典保保一身狼藉，蠕虫一般爬起身，趴在栏杆上，伸手要去触摸顾知。

他想着“阿谷”之所以会来找他玩，就是因为他杀了喜哥，那他再杀爹爹好了，只要再杀一个。反正爹爹也是老废物了，不然怎么还害他被关进这么黑这么臭的地方。

顾知垂眸看着近在咫尺，却触不到自己分毫的脏手，齿冷道：“若非生为惷愚，你得是怎样的毒魔狠怪啊。”

这回换他带苏潋歌走，此间污秽，他怎能让她久留。

“顾、顾大人请留步，小老儿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解惑。”

从深牢走到外监，不想缓过气儿的典三水敢出声拦下顾知的脚步。

顾知足下一顿，心生不耐地横过一眼，“你又有何话说？”

典三水两手抓着栏杆，一张瘦脸差点儿就伸出来了，“我自问每次行事，收尾都收得利索，绝无遗祸。这么多年来也相安无事，从未被人查出端倪。可五年前的事儿，五年前的事儿怎么教大人翻出来的？难不成是那长了喜哥脸的山魈找大人伸冤了？可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典三水罪证确凿，辩无可辩，一开堂就是落判决。可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么就被顾知找上了？他来泓泽当官儿才不到一个月！秋娘和喜哥却是死在五年前！他怎么就找上典保保，问关于秋娘和喜哥的事儿了？

“你想知道？”

顾知微微俯身，望进典三水的眼。

典三水要是得到教训，他就不该要什么答案，因为顾知现在的眼神，跟那日忽悠他典保保非其亲生一样。

“你想知道，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祭海礼事关重大，你怎么敢送鬼新娘上舟轿的？就不怕触怒龙王，惹来天罚？”

“什么鬼新娘？”

典三水还没反应过来。

顾知就道：“秋娘啊。秋娘不就是被你害死，又乔装打扮成龙嫁新娘，送上舟轿的？”

典三水瞳孔都震动起来，“你怎么知道？”

顾知缓缓直起身，搭着眼帘看他，那漠然的样子，同五年前典三水看秋娘时一样，“秋娘，你这又是何苦？”

一字一句，语调话音，竟是分毫不差。

典三水骇得一屁股坐地上。

就听顾知接着道，“人在做天在看，好好的姑娘，怎么能白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