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专业医疗团队的介入，如同给陆灼这架精密而损耗过度的机器注入了高效的润滑剂和修复能量。强效抗生素彻底压制了感染，伤口在严密的缝合与护理下开始愈合，加上他自身那野兽般顽强的生命力，恢复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不过短短数日，他已经能够长时间保持清醒，处理核心事务，甚至可以在沈青瓷的搀扶下，在安全屋内进行短暂的踱步，活动僵硬的肢体。

沈青瓷的变化同样显而易见。锤子很快送来了她需要的资料——从最基础的财务报表分析，到复杂的离岸公司架构解析，再到一些经过筛选的、关于情报搜集和风险评估的入门读物。她学得很刻苦，常常在陆灼处理公务或者休息时，抱着一摞资料坐在角落，眉头微蹙，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先自己查阅，实在无法理解，才会带着问题去问陆灼。

陆灼对她的提问，回答依旧言简意赅，甚至有些刻薄，直指关键，从不浪费多余的字眼。但沈青瓷能感觉到，他并非不耐烦，而是在用这种独特的方式，逼迫她更快地独立思考，抓住核心。

“这个关联交易，目的是什么？”她指着一份复杂的股权结构图问。 “洗钱，规避监管，或者……准备金蝉脱壳。”陆灼扫了一眼，语气平淡。 “那从这个资金流向看，他可能把资产转移到了哪里？” “查他最近三年有业务往来的所有离岸地，重点关注那些法律不透明、与我国没有引渡条约的。”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尤其是那些以‘信托’和‘基金会’名义操作的。”

他的点拨，往往能让她茅塞顿开，看清迷雾背后可能的路径。

除了理论，他对她体能和反应能力的训练也并未放松。虽然他现在还不能亲自示范，但他会靠在床上，用语言精准地描述发力技巧、攻击角度和防守要点，要求沈青瓷在他面前反复演练。他会眯着眼，如同最苛刻的考官，审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任何一个细节不到位，都会引来他冰冷的指正。

“脚步虚浮，重心不稳，敌人一个冲撞你就倒了。” “手腕太僵，发力不对，匕首容易脱手。” “侧身幅度不够，无法有效规避攻击，还会暴露更多要害。”

沈青瓷常常练得满头大汗，手臂和双腿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从不抱怨，只是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动作勉强达到他要求的标准。

她知道，他教给她的，不是花架子，是真正能在关键时刻保命或者创造机会的东西。

这天傍晚，锤子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老板，我们追踪那个‘九爷’的线断了。他昨天在澳M的赌场露过一面，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的人跟丢了。他名下的几个壳公司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所有活动。”

陆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陈述。

锤子低下头：“是我们的疏忽。正在内部排查。”

“查干净。”陆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任何有嫌疑的，先控制起来。”

“是。”锤子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他跟了陆灼多年，深知这位老板对背叛的容忍度是零。

“沈文柏那边呢？”陆灼问。

“他很安静。”锤子回道，“名下几个被调查的公司都表现得很配合，甚至主动提供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证据’，姿态放得很低。但他私下里，通过一个我们之前没注意到的、他情妇名下的渠道，又转移了一笔不小的资金出去，目的地很隐蔽，还在追。”

“扮猪吃老虎，还是真的穷途末路？”陆灼的手指在床沿轻轻敲击着，眼神幽深难测，“继续施压，把他所有明里暗里的资金渠道都给我挖出来，一条也别放过。另外，把他那个情妇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