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出错。在她试图进行最后微调时,因为手臂一个细微的颤抖,对接的部件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咔”声。
沈青瓷的脸色瞬间变了!
糟了!是不是移位了?!还是产生了新的应力裂纹?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这件器物的价值她比谁都清楚,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能永远也还不清“债”,意味着陆灼会……
她不敢想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就在她惊慌失措,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只温热而粗糙的大手,突然毫无预兆地、轻轻地覆上了她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右手。
沈青瓷浑身猛地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陆灼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握持器械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惊人的稳定。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微凉的皮肤传来,烫得她心尖都在发颤。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他只是就着这个背后环抱般的姿势,用他那只稳定得如同磐石的手,带着她的手,极其缓慢而精准地,将那个细微的偏移,一点点地、修正回了最完美的位置。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畔颈侧,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对接处终于传来严丝合缝的、令人安心的触感时,陆灼的手立刻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抽了回去。
仿佛刚才那短暂而紧密的接触,从未发生过。
沈青瓷还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右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粗糙触感和滚烫温度,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废物。”
身后传来陆灼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气急败坏?
“连这点力气都没有,还修什么修!”
他扔下这句一如既往恶劣的评语,脚步声比来时更重、更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再次消失在了仓库的阴影里。
沈青瓷缓缓直起身,看着完美对接的青铜爵断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帮她,在她最需要稳定的时候,用他最直接的方式,给予了最关键的支持。
可他偏偏,连一句稍微温和一点的话都不肯说,非要披上这层伤人的外衣。
这个男人,就像一本被强行合上的、写满了密码的书,她每以为自己窥见了一角真相,却发现后面是更深的迷雾。
粘接需要静置固化一段时间。沈青瓷趁着这个空隙,决定去一趟卫生间,也让自己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一下。
当她洗完手,习惯性地伸手去抽取擦手纸时,却发现墙上的纸巾盒是空的。她下意识地拉开了下方储物柜的门,想看看有没有备用的纸巾。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卫生用品。
柜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盒东西——是她惯用的、某个进口品牌的卫生巾,以及几包缓解痛经的冲剂。包装上的字样,清晰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沈青瓷的呼吸骤然停顿,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了头顶,让她一阵眩晕。
她的生理期就在这几天,连她自己都因为忙于修复而差点忘记。陆灼……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准备这些东西?!
一个男人,为一个他声称恨之入骨的女人,提前准备好这些极其私密的女性用品……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债主对抵押品的照顾”范畴,也绝非一句“怕影响工作”能够解释得通!
之前所有的细节——工具、餐食、资料、包扎、驱赶醉汉、稳定她颤抖的手……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这一柜子突兀而私密的物品,猛地串联了起来!
一个清晰得让她感到恐惧的答案,呼之欲出。
陆灼他……
他真的,只是想报复吗?
沈青瓷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抱住膝盖,将滚烫的脸深深埋了进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赎罪”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陌生、也更加让她不知所措的浪潮。
那浪潮的名字,似乎叫做——
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