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一暗,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移开了视线,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恨她。
他应该恨她。
恨她是沈文柏的侄女,恨她代表着那个毁了他家庭的身份。
可为什么,看到她蹙眉,他会下意识地去搜罗所有可能帮到她的资料?看到她要被酸液伤到,他会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挡?看到她可能受冻,他会忍不住想给她换个更安稳的环境?
这和他预设的报复剧本,完全背道而驰。
“陆灼,”他对着空气,低声咒骂自己,“你他妈真是犯贱。”
……
楼下,沈青瓷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某人的眼里。她合上书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暂时休息一下。
她起身,想去倒杯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工作台下方,前天捡到那个深蓝色笔记本的角落。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但她的心,却因为那个笔记本,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她端起水杯,走到巨大的玻璃窗前。窗外是仓库的后院,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废弃的货架,显得有些荒凉。暮色渐沉,天空是灰蓝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一个被防雨布半盖着的、看起来像是石雕的物体上。形状有些奇特,不像是普通的装饰。
不知为何,那东西隐隐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但距离有点远,看不真切。
正当她凝神想看得更清楚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沈青瓷心中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仓库工服、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眼神浑浊,摇摇晃晃地朝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哪儿来的小妞?长得真水灵……以前怎么没见过?”男人满口酒气,伸手就朝沈青瓷的脸摸来。
沈青瓷脸色骤变,慌忙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玻璃上,退无可退。
“你、你别过来!”她声音发颤,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水杯。
“怕什么?哥哥又不会吃了你……”醉汉嘿嘿笑着,继续逼近。
就在那只肮脏的手即将碰到沈青瓷的瞬间——
“找死!”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从仓库入口处传来!
下一刻,一道黑影如同旋风般卷至!陆灼脸色铁青,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戾气,他甚至没给那醉汉任何反应的机会,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砰!”
醉汉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掼倒在地,鼻血瞬间飙出。
陆灼却并未罢休,他像是被触动了逆鳞的暴龙,一脚狠狠踹在醉汉的肚子上,接着屈膝压住对方的后背,将他的手臂反拧到一个可怕的角度。
醉汉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谁他妈让你进来的?!谁让你碰她的?!”陆灼的声音低沉可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青瓷靠在玻璃上,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她看着陆灼暴怒的背影,看着他毫不留情的狠辣手段,心脏狂跳不止。
这一刻的陆灼,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可怕。
但奇怪的是,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那宽厚而充满力量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是恐惧?
是震惊?
还是……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
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