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力。”舒窈用极低的声音,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对离她最近的约翰说道,“别信内容……解析……结构。”
约翰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将目光从可能引发不安的队友身上移开,转而仔细观察起周围环境的物理细节,如同在侦察战场环境一般,用纯粹的战术分析对抗情感的侵蚀。
威廉指挥官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打出手势:“保持移动!靠近目标!不要被幻听干扰!”
他必须尽快带领队伍进入“预知回响阁”,找到残页,或者确认其不存在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停留越久,队伍崩溃的风险越大。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顶着越来越强烈的、充满恶意的情感回响,艰难地走向那波动的能量屏障。
伊莎贝拉·罗西几乎是被让·雷诺半拖着前进,她眼神涣散,口中无声地念诵着破碎的祷文。汉斯博士的情况稍好,但脸色依旧难看。本·所罗门紧紧握着提灯,指关节发白,显然也在对抗着自己看到的“预言”。
当最前方的卡佳和威廉即将触及那能量屏障时,异变再生!
廊道两侧的书架上,那些原本沉寂的、封面模糊的书籍,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页!无数混乱的、充满负面情感的回响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书页中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廊道!
静默提灯的白光剧烈闪烁,范围被压缩到仅能笼罩持灯者本·所罗门身周不到一米!
“……死亡!”
“……背叛!”
“……永恒的迷失!”
各种绝望的呼喊、痛苦的哀嚎、恶毒的诅咒,混合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风暴,席卷了每一个人!
“呃啊!”汉斯博士第一个支撑不住,抱头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闷哼。
伊莎贝拉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威廉指挥官和卡佳·伊万诺娃身体剧震,前进的步伐被硬生生阻住,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就连约翰·汉克,也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舒窈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刺穿,那些回响不再仅仅是声音,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痛楚,要将她的意识撕碎。低语在这风暴中变得更加猖狂:
“……承受不住了吧?接受知识……接受理解……就能免疫……”
就在这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舒窈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廊道尽头那波动的能量屏障。在精神风暴最猛烈的地方,她“解析”的视野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那能量屏障的波动频率,与这些狂暴回响的能量源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细微的……相位差?
就像一个精密机器中,两个齿轮没有完全咬合。
这不是思考的结果,而是无数次拆解破烂、寻找故障点时形成的本能。
破坏它!破坏那个不协调的点!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痛苦挣扎的队友,聚焦在能量屏障左上角一个看似随机波动的光斑上。那里,就是她感知到的“应力点”!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合适的“工具”。
舒窈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她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不再是用于防御或解析,而是模仿在青岚高中最后时刻的感觉,将其高度压缩、凝聚成一根无形的、尖锐的“探针”,带着她所有的专注与决绝,朝着那个光斑,狠狠“刺”了过去!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在舒窈的感知中,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玻璃出现裂痕的“咔嚓”声。
下一刻,那汹涌的精神风暴骤然一滞!
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野兽,狂暴的回响瞬间减弱了大半!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足以撕裂灵魂的冲击力,却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能量屏障依旧在波动,但那个不协调的光斑,似乎黯淡了一丝。
所有人都感觉到压力一轻,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地喘息着,带着惊魂未定的目光看向四周,最后落在了依旧保持着抬头凝视姿势、脸色苍白如纸、鼻下缓缓淌下一道鲜血的舒窈身上。
她做了什么?
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是舒窈再次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化解了致命的危机。
约翰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舒窈。
威廉指挥官深深看了舒窈一眼,眼神复杂,随即毫不犹豫地打了个“前进”的手势。
卡佳·伊万诺娃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穿过了那依旧波动、但威胁已大减的能量屏障,进入了“预知回响阁”。
本·所罗门提着光芒恢复稳定的静默提灯,紧随其后。
舒窈在约翰的搀扶下,抹去鼻血,低着头,也踏入了那片未知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