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蜷缩着,像是要将自己藏起来,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有些散乱地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
手里握着一个威士忌杯,里面的酒液只剩浅浅一层。
她并没有失态,没有哭闹,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周身却弥漫着一种浓重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感。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检察官的盔甲、所有成年人的伪装后,露出的、最本真的伤痕累累。
苏念一看到桑榆晚,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过去。
桑榆晚的脚步有些僵硬地挪过去。离得近了,她能闻到任秋寒身上淡淡的酒气,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下泛着的微红,以及那紧紧握着酒杯、指节泛白的手。
“秋寒……”桑榆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任秋寒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迷蒙,似乎在努力聚焦。
当她看清站在面前的是桑榆晚时,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毫无防备的痛楚,随即又被一层更深的疲惫和茫然覆盖。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桑榆晚,那眼神复杂得让桑榆晚心碎——有思念,有委屈,有不解,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疏离。
秦墨在一旁,语气闲适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犀利,低声对桑榆晚说:“下午被老周训得不轻吧?纪清辞那家伙,打声招呼就能让人掉层皮。”
她晃着酒杯,目光落在任秋寒身上,“不过,我看啊,工作上的事再难,也不至于让她这样。某些人的不坦诚,才是那把最钝的刀子。”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桑榆晚的心上。
陆惊鸿也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直指核心:“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被谁推开保护起来。”
司月温柔地递上一杯温水,放在任秋寒面前,轻声道:“秋寒,喝点水吧。”
任秋寒像是没听见,依旧只是看着桑榆晚,半晌,她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苦涩得让人心疼。
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沙哑低沉,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桑榆晚……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
她像是在问桑榆晚,又像是在问自己。
“查案……有界限,不能碰就是不能碰……我懂。”她喃喃着,眼神有些空茫,“可是你呢?你的界限在哪里?我连……靠近一点……都做不到……”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刀,凌迟着桑榆晚的神经。
那不仅仅是因为工作受阻的挫败,更是因为情感上被拒之门外的伤痛,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终于击垮了这个一向坚强的女人。
桑榆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她而如此破碎的任秋寒,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觉得自己错了,她所以为的保护,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种更深的伤害。而她固守的秘密,正在成为摧毁她们之间最后羁绊的元凶。
眼前任秋寒的脆弱,比任何质问和逼迫,都更让她无力招架,也让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