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一种极其诡异和紧绷的气氛中展开。任秋寒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她提出的问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和苛刻。
“桑法医,”她目光如炬,直视桑榆晚,“你报告中提到死者甲状软骨上角骨折,是推断扼压的强力依据。但根据现场环境,是否存在极小概率,是死者入水后,颈部撞击到水下硬物,比如礁石或沉木,造成的类似骨折?”
桑榆晚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没有任何闪躲。“任检察官,水下撞击形成的骨折,其受力方向和骨折形态与徒手扼压有显著区别。请看附图三的显微镜下骨裂走向分析,这符合由两侧向中心挤压的力学特征,而非单点撞击。”
任秋寒不置可否,继续追问:“关于硅藻检验。水库是活水,硅藻种类和数量会随水流、季节变化。你如何确保你提取的肺腔硅藻与发现尸体水域的样本完全匹配,从而排除死者是在上游其他区域溺亡后漂流至此的可能性?”
“我们提取了尸体发现点周边五百米内不同深度的水样进行比对,”桑榆晚调出数据图表,语气依旧平稳客观。
“结果显示,死者肺腔内硅藻优势种与发现点水样高度一致,且含有该水域特有的几种稀有硅藻。同时,我们参考了近期水文资料,排除了大规模水体交换的可能。因此,死后移尸上游再漂流至此的可能性极低。”
整个问答过程,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任秋寒步步紧逼,问题专业而刁钻;桑榆晚寸步不让,回应精准而扎实。
她们都在用极致的专业素养武装自己,将所有的私人情绪死死压制在理性之下。
许昭颜在一旁偶尔补充提问,但大部分时间,她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任秋寒,又带着几分不解和审视看向桑榆晚。
交接程序终于在一种近乎完美的专业表象下完成。任秋寒合上卷宗,面无表情地宣布:“检察院对法医鉴定结论没有异议。”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桑榆晚也低头收拾东西,准备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然而,当她拿着文件夹走向门口时,许昭颜却挡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