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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阳魂阴魄梦观音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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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脸上的伤口瞬间消失。

“人间多欲,起于尘想。耽于求执,源起贪妄。光阴如梭,妄冀彭殇。不生不灭,长夜未央。”

无知无觉的黑色小人们依旧唱着歌,它们踩过刚刚那滩血迹,它们染上那滩未干的血迹。

咔。咔。

又有两个小人断了头,身体化为红血,绽放在少女的胸膛上,斑驳了洁白的心。

少女心口的洞再次长满了血肉。

“昨日花开,今朝花落。月有盈缺,人生无常。西来玄女,真龙化羽。得失荣枯,梦里成真。”

咔。咔。咔。

接二连三的黑色小人没了脑袋,转瞬之间变成一滩血绽放在少女的赤裸而伤痕累累的身体之上,为她遮住细瘦的下身。

她的下身立刻变得光洁,鲜红的花盛放在洁白的血肉之上,灼灼刺目。

“有即是无,无即是有。净即是垢,垢即是净。善即是恶,恶即是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咔。咔,咔,咔,咔……

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头无声砍落,一滩又一滩红血溅在少女身体之上,一道又一道伤痕消失不见。

“身死……魂消,血肉归无……无中生有,有即是无。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死死生生……无……止尽也……”

咔!咔!咔!咔!……咔咔咔!

不计其数的、数不胜数的、黑色的,小小的头颅在那无形的刀刃下消失不见,逐渐枯竭的歌声也渐渐衰微,直至彻底消失。

当最后一道童声也化作鲜血彻底浇灌在少女的身体上时,从她的脚下,到双腿,再到胸腹,最后一抹热血倒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里有一道只有皮肤相连着的伤口,现在也在一点点复苏。

“啊啊……”少女的意识渐渐回笼,口中呼出低低的呻吟,可那硕大的眼瞳依旧空洞无神。

她就像是溺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身体微微晃动着,散乱的头发倒沉在无边的血泊里,她的喉咙还没有完全愈合,那里的伤口随着她微弱的呼吸,发出像是风声一样的残破喘息。

“……要是……有……谁能……带我……走………………”微张的干涸唇角溢出含混不清的渴求,“带……走…………”

枯瘦的手指终于抬了起来,空洞的眼睛凝望着上方——

“你不能走!”无数稚嫩而扭曲的童声齐声尖叫,“你是吃了我们的血肉才活下来的!!”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你不能走!!”那些尖锐的童声再度扭曲起来。

少女的身体就在那声声诅咒中再次支离破碎,原先涌进她体内的鲜血现在全部化作黑色的刀刃,在她的血肉之躯中横冲直撞!

“有谁!救救我!”少女忍着无边的痛意,颤抖着哭诉着求救。

然而,她体内的黑色的血刀却透着无边的恨意,肆意张狂地在她的身体里穿梭,像是无尽生长的树枝穿透天空,刺破她的血肉,刺破她的希望,刺破这里所有的一切!

黑色的血刃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无数的伤口。那些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绽,可却唯独流不出一滴血来。

痛。

无法忍耐的痛。

她细瘦纤薄的身体抖动地如此厉害,而那些扭曲的血刀并未停止,每划出一道口子,她的身体便颤抖得更厉害,徒劳地怒目狰狞着,硕大空洞的眼中流处了干涸的泪水。

直到……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为止。

这里是无望的深渊,这里是凡人无法踏足的地狱。

这里是无底的黄泉之下。

忽然间,耳际鸣响,隐隐传来了翻涌的声音,像是水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空旷而宁静,回荡在她的耳畔。

她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任由着自己沉进无底的黄泉之下,空洞的眼底倒映着黄泉上方的天空。

那里似乎还盘亘着无数金铃,铃声阵阵,血眼淋漓,漫无边际的血骨白花盛放在黄泉河畔,花瓣也随之落进水中,然后消解。

茫茫黄泉,日夜奔流,河水卷走凡尘的一切,带走生死,悲喜,爱恨,离合……将所有的魂魄都带往没有尽头的尽头,彻底不见。

可是,滔滔的洪流里只有她一个人在里面渐渐下沉,完全没有上浮的希望。

死了,就是这样的无力,只能徒劳地望见自己的死。

将所有的一切都洗涤一空,哪怕是……哪怕是……

她舍不得!

她不想死!

刹那间,念头像是火一般燃了起来,空洞的眼睛终于轮动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光穿破黄泉之水,那道光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那只手的拇指轻触着中指指尖,其余三指微微翘起,掌心向上,似是一道锋锐无比的剑光,划破虚空的彼岸,来到她的身边,将她轻轻托起。

哗啦啦——

无边的水流,声声不息,佛手冲破黄泉,将她从死亡的河底带了出来。

她乘着佛掌脱离了无边黄泉,那些纠缠在她体内的血刃也纷纷顺着伤口流了出去,黑色的血迹眨眼间钻进了佛手里,将那只佛手染得一片漆黑。

“凡人畏果,神明畏因。善恶有报,生死无涯。”辽远的尽头传来空旷庄严的声音,“你应明因识果。”

半空中,浓雾将她的眼前彻底遮蔽。

她被救上来的一瞬间,心神早已被那佛手掠去,如今听那佛手的主人这般说,她隐隐变了脸色——那声音她听起来似乎似曾相识。

她忍着满身剧痛,咳嗽了几声,没有说话。

“你既与我有缘,不如与我同去,了却此间因果。”温柔庄严的佛声穿过雾霭迷茫的云层,化作一只白色的小鸟来到了她的身边。

鸟声啾鸣,洁白的羽毛落在她的肩上,那些伤口便瞬间愈合不见,疼痛消失,方才的一切痛苦,宛若梦境。

“来,随我归去。”

温柔的佛声话音刚落,原先那些早已消失的白骨生花,还有无边刺耳揪心的童声便又翻江倒海般朝她涌来!

“不要走不要走!!!”它们叫嚣着,想要把她彻底撕碎。

小鸟再次盘旋而起,那些萦绕不散的挽留便又消失了,这时,她的脸色依旧惨白。

那只鸟停在她前方的不远处,似乎在等着为她引路。

她被那只佛手救出之后,就一直停在这只巨大无边的掌心中,疼痛离身而去,此刻她才有机会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她蓦然吸了一口气,看着脚下的一片漆黑,脑中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随我归去,了却生死。”佛声穿透厚重的云层,萦绕在她的耳畔,“长生不死,若梦成真。”

白色的小鸟忽然化作了一道白光,停留在半空中,为她指引着前路。

“从此往后,了却一切生老病死,爱恨离合,诅咒也好,仇恨也罢,一切都与你无关。来,过来吧,不要回头。”佛声温柔地安慰道。

那巨大的黑色手掌微微晃动,她的身形一个不稳,便颤颤巍巍地迈出了第一步。

“过来吧,千万不要回头,你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不再痛苦,不再害怕,不再死去。”

细瘦的双腿踩在黑色的锦衣之上,她鬼使神差地顺着那道白光,走进茫茫的雾霭中。

在那雾霭地尽头,就藏着她最想要的一切。

原湘湘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缓慢地爬行在一尊巨大的黑色石像上。

黑色手掌正托着她,她只需要顺着黑色观音的胳臂走到观音的面前,不要回头,就能实现愿望。

“对,就这样,千万不要回头。”

她如痴如梦般走在那条几乎没有的尽头的胳臂上,像是再爬一条没有尽头的山路。

她虽然看不见,但她却知道自己在走的这条路便是那佛声的长臂,崎岖起伏的山路正是那佛声的锦衣罗袍的褶皱。

“与你的过去,无需道别,无需再见。”

每走一步,她脑中的痛苦和嘶嚎便减少一分,只要一点点走过去……不要回头,就能彻底清除她过往的罪孽。

是的,她害怕面对自己活下来的事实,她想要逃避,她只有这样才能忘记,才能摆脱。

那些日日夜夜盘桓在她脑海里的冤魂,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就是一个吃人血肉的妖怪,她是吃了所有孩子的血肉才活下来的。

“忘记你的一切,献上你的一切,到我的面前来,千万不要回头,这是我们的约定。”

浓雾散去,一座巨大的黑色观音像沐光而出。

那石像身姿端庄优雅,头束高髻,戴玄花宝冠,披幔漆黑如墨,玄衣罗袍,璎珞满身,右手伸展在外,左手轻举于胸,长身立于一朵黑莲之上。

原湘湘一步步走在那条漆黑的道路上,浓雾早已不知在何时散去,可她却视若无睹一般,依旧摸索着那道光往前走去。

她看不见那巨大的观音像的脸上,被一道凝聚不散的黑雾遮住了眼睛。

那是一尊目不见光的黑色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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