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一打开,入眼便看见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毫无生气,像是在等死。
姜珏的目光扫过,他并没有想过县令派人看着,就真的只是“看着”,其余的一点处理也没有。
他环顾一周,飞快的捕捉到了那个藏在角落里的小小影子。
聂九抱着双膝,默不作声地坐在先前给他们开门的那个乞丐的房间门口。
“有劳先生。”
藏在暗处的人这会全出来了,包括刚才不知道钻到哪里去的赫连瑾瑜。
衙门的人把院子里胡乱堆叠着的桌椅搬来,一张椅子给了县令,另一张给了姜珏,赫连瑾瑜没有。
大抵是觉得他就是个被派过来阻挠丞相办事的,所以这里的人对他多少都有点防备。
赫连瑾瑜也不委屈自己,左右躲开了两个想要前后靠近他的衙役,跟聂九坐在了一块。
守在县令旁边的衙役高声道:“男人左边女人右边,排队过来看病!”
他喊了两声,却没看见有人过来,于是清了清嗓子,准备再喊一次,却被姜珏叫住。
“先生有何吩咐?”那人凑过来问。
姜珏低声道:“你带几个人以祁府的名义去前面客栈买些吃食带过来,不要太荤腥的。”
衙役疑惑地看了旁边的县令一眼,见其神色没什么不对,于是应道:“是。”
他招手带走了两三人,从乞丐窝出去。
姜珏冲县令递了个安心的眼神,很快,县令也向他露出了认可的神色,看来这位允县的县令对于中都来的丞相有格外的信任,这倒是让他行事便宜许多。
姜珏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枕木与提前制好的解药,铺开县令身边人带来的纸笔,声音淡然而清晰。
“县令大人得知各位的遭遇心感痛惜,因此特派了我等来为大家医治。”
他说完这话,也没什么人听话过来。
县令有些焦急的看着,却只看见了草席上零星几个人翻身,不知道是不信任还是不耐烦。
他又看向正在写着什么的医师,却见其似乎对这样的事毫不惊讶。
这种淡然的状态一直等到他写完才有了一丝丝转变。
“想必各位应该也知道自己为何被关在此处,多人忽然变成了哑巴,如果什么都不作为地任由各位继续像以往一般生活,恐怕过不了几天就会引起整个允县人中的恐慌,若是传的远了,允县地处皇城附近,难免会引起天威震怒。”
“因此,大人深思熟虑,也只能将各位关上一段时间。”
他的话说得县令的脸上青白一阵,这简直就是把他的脸皮撕开了扔在人群里头。
可是他没办法劝阻。
姜珏招了招手,把赫连瑾瑜旁边的聂九招了过来坐下。
他继续说:“事虽如此,但各位大人心中也知道,这般的处理方式到底是不够全面,更寒了各位的心。所以我今日来,并非只是为了治病,更是带了大人们的旨意。”
他将刚才写的纸递给聂九。
“嗓子治好之后,县衙中愿拨出白银与田产,来助各位安居,日后也不必再以乞讨来度日。”
才说出来这话,立马便有人躺不住了,直接坐了起来,奈何不能说话,关了这么久也没处去学怎么打手语,只能干瞪着眼着急。
姜珏笑了笑,知道他们不信,便让聂九把那张纸带了下去。
“想必诸位之中必然也有能识文断字之人,我也不过一介为人办事的奴才,不敢妄言,要是不信,字据便再这里,一看便知。”
聂九手上的纸被夺走,落在了别人手中。
那人捏着纸,表情空白了一瞬,而后起身,朝着赫连瑾瑜呆的地方过去。
但奈在门口坐着的那位实在是凶神恶煞,他在距离门口还有十数步的距离时候便不敢动了,整个人都警惕着。
过了一会,赫连瑾瑜终于抬起头来,朝着眼前多出来的人“看”了一眼,随即起身一脚踹开了身后的门。
“啊啊啊啊啊啊!!!”顷刻,房内便传出了撕心裂肺地喊叫声。
先前给姜珏开门的男人鼻青脸肿地坐在地上,双手遮住射进来的阳光,扑腾着双腿不住地往后退。
“大哥别杀我,别杀我……”
赫连瑾瑜堵在门口,那个捏着纸的乞丐从他身后进来,扯着男人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然后把纸凑近他的脸,示意他看。
这么一动静,男人本来干在半路的鼻血又涌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接过东西:“我看、我看”
原来是自己人打的,怪不得不敢出门,赫连瑾瑜像一座雕塑似的听着里面发生的一切,自然也听见了人把那张姜珏现场写的纸念出来的声音。
确实如姜珏所说,里面都是关于治病,以及之后如何安置这里人的条例。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这些钱,全都由衙门出,并且由官府督办,不会有私。
内容念完了,哑巴乞丐将纸夺了回来,然后又把人重新扔在了地上,赫连瑾瑜跟在他身后出门,善心大发地绑着屋里那位把门带上了。
姜珏这意思是要剜县令的肉啊,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