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昨夜屋内忘记关窗,临近冬日的寒风便自然而然钻入房间,窗帘被寒风吹拂飞舞,斑驳的光影便也顺势洒落至床上人的脸庞。
……
斯代拉是在前不久回来的。
她原本就是在睡梦中才前往了【太宰治】的世界,回来时自然也只是在睡梦中睁开双眼。
睁眼时简直恍如隔世,或许是因为跨越世界本来就不怎么稳定的关系,如果不是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她原本正随着魏尔伦跳动的心脏开始有了自我复苏的迹象,她差点就要以为那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过于漫长的梦。
他们如今所在的地方正是此前她所提及的乡间小屋,装潢完全按照他们自己家里的布局进行修改。
斯代拉倏地从床上坐起,这样的动静立刻便让两侧才睡下没多久的亲友同样苏醒。
兰波注视着斯代拉好像在发呆的侧脸,有些担心地拧眉,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没有觉察到什么异样。
“怎么了,斯代拉?”兰波的脸上还带着从睡眠中被惊醒的倦意,但他的神态依旧温和,“表情怎么呆呆的……睡不着吗?”
斯代拉:……
她沉默片刻,思索许久,才想起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
起初,因为亲友对于当初在横滨发生的一切心有余悸,在她的生存问题得到解决之后,便带着她一同离开了横滨。
几人并没有确定最终定居地点,只是随性而行,只是唯独中也还是需要升学的学生,这些年还需要留在横滨继续学业。
而近些日子恰好中也放假,他们便又回了趟横滨将人接走,回到家里刚刚安置好一切,她便又想起忘记探望已经成为孤寡老人(?)的可怜人士、他们的前任上司贝尔纳。
毕竟、单论起当初他们三人离开谍报局,贝尔纳也算是从中周旋,为他们的合法身份出了很大一份力。
或许是因为在交流中得知了他们在横滨发生的事情,已经变得宽容许多的贝尔纳难得性情一把——他取出了自己珍藏许久的红酒,你一杯我一杯地将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
不喜欢酒味因此去逛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回来的斯代拉:。
她微笑的脸庞逐渐变得漆黑,嘴角的弧度逐渐下沉,最终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强行忍耐怒意的神色。
她就知道……!
明明临走之前还特意叮嘱阿尔蒂尔看着点保罗,让他不要喝那么多酒,结果这不是完全没有用吗?
乖乖跟在姐姐身边帮忙提着购物袋的中原中也:!
瞳孔地震。
只见原本在他们离开之前还完好无损的房屋,此时仿佛狂风过境,不仅房屋的主体摇摇欲坠,屋里的东西更是能碎则碎,地板更是一踩一脚木屑,两人咯吱咯吱地进入屋里,不出所料,看到了酒量差劲又不自知的醉鬼。
暂且不提因为破坏了大半房屋,因此被兰波关进亚空间醒酒的魏尔伦。
“呜……呜呜呜……”在场年纪最大者、曾经冷酷无情却管不住下属的贝尔纳抱头痛哭,“孩子们也、也长大了啊呜呜呜呜……我一点也不觉得欣慰啊呜呜呜呜呜……”
哭、哭了?
中原中也大为震撼。
之前他有听过兄姐们描述过他们过去还是谍报员时的痛苦生活,每天007不说还要忍受周围总是摸鱼甩锅的同事,要么就是应对组织里吃白饭或者叛变的高层,搞得斯代拉姐年纪轻轻就被压榨地不再长高(*斯代拉本人语)。
对于贝尔纳爷爷,中原中也只是知道他曾是他们三人的顶头上司,他曾经也帮他办理过户籍。这些年里,虽然斯代拉姐会带着他时不时探望对方,但每一次贝尔纳爷爷的表情都不能算好看。
硬要说……大概是看到了那种自己欣赏却又头疼的晚辈的表情吧。
但大部分时间,他还是拥有着身为年长者与上位者的气势,中原中也还从来没见过他这种呃……这种情绪激动的时刻。
贝尔纳一边抹眼泪,一边诉说自己多年来的不易。当年贝尔纳家族中的珍妮特·贝尔纳是精神系异能力者,却因一念之差加入「普罗米修斯」的研究所,成为通缉犯,因而被家族除名。
贝尔纳为了挽回家族颜面,放弃学业,加入谍报局后,便竭尽全力准备清除家族耻辱,却意外得知了高层与「普罗米修斯」本人的利益勾结,再三思考下,他明面上执行命令,却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趁那次研究所动荡、「普罗米修斯」叛变之际,安排兰波与魏尔伦参与对研究所的围剿,力排众议,让斯代拉成为二人的搭档。
三人的缘分便在此结下。
后来三人在相处中感情愈发深厚,在兰波第一次为了斯代拉违背命令开始,贝尔纳就知晓,他们三个人总有一天会得知真相,并远走高飞。
而在事情到来的那一刻,一切尘埃落定,他放下了心中重担,但也依旧无法消除内心罪恶。
选择正义还是家族荣耀——在多年前,在他明知「普罗米修斯」与高层利益纠缠之时,因为自身的懦弱选择了放任;此后,协助他们三人离开法国,便是他能够做到的补偿。
贝尔纳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到最后,只感觉悲从中来的他抱着酒瓶,对着一边的落地花瓶哭得不明自已。
斯代拉:哎↗
她其实不怎么想听贝尔纳的隐私啦,这种事情一旦知道就绝不可能忘记,而且贝尔纳虽然看着像是在发酒疯,但说话逻辑清晰,时间线丝滑流畅——怎么看都是在借着酒劲告诉他们事情的来龙去脉,让已经没有后顾之忧的他们不要找他秋后算账嘛!
她可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当她没看到贝尔纳偶尔在瞥向自己家地板的时候那一瞬间痛惜的神色吗?
不过小中也好像被骗过去了耶……呼呼、在这方面,小中也还有得练呢。
就在斯代拉还在思索那边贝尔纳究竟醉没醉的时候,原本只是安静用亚空间关起魏尔伦的兰波慢慢走到斯代拉身边,他最开始本应该及时制止魏尔伦因醉酒导致的这些破坏,但如今——
斯代拉抬起头,望着兰波那张看似毫无破绽,实际上眼底晕晕乎乎的脸。
斯代拉:哇,家里竟然有两位醉鬼耶。
而被她注视着的兰波只是俯下身,十分自然地弯腰将斯代拉抱个满怀,他将脸埋进她的颈侧,然后抱着她不肯松手。
斯代拉:……?
她抬起手,想要拍拍他的后背,但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使诈——用亚空间压住了她的手腕,让她根本没法抬手。
斯代拉沉默片刻,将视线投向一边醒酒中的魏尔伦。
魏尔伦双眼一亮,但下一秒,原本透亮的亚空间突然变成磨砂玻璃质感,阻隔了两人对视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