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恶神再三打扰冬眠的情况下,且被迫离开了好不容易寻觅到的温暖「巢穴」,八岐大蛇烦躁地从睡梦中清醒,他的人间拟态仍缠绕在一条断臂上,于是他钻出破口的衣袖,用那双绛紫色蛇瞳将视线缓缓挪动到战场,须佐之男与恶神之间的战斗已然结束。
断了条手臂的须佐之男身上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的鲜血,在大雨磅礴中,他静静抬头凝视着天际,任由雨水冲刷他身上的血迹,随后又似有所感地低下头,见到是先前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白蛇,锋利的视线变得无比柔和,他嘶哑着嗓音似是安抚着白蛇:“已经结束了,你该回家了。”
八岐大蛇漫不经心地思绪着须佐之男断臂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要保护看似弱小的白蛇,还是因为一时不察被恶神斩断?
但那不重要。
八岐大蛇更好奇须佐之男在发现自己所保护的小白蛇实际是他时会有什么反应,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只一瞬息,不加掩饰的神力气息裹挟着白蛇,白蛇在须佐之男的注视着缓缓化为八岐大蛇。
须佐之男只怔愣了下,血水顺着那张面孔滑落,有些许还粘在那长而卷翘的睫羽上,看起来无比滑稽。
八岐大蛇在等待着传言中不近人情、冷酷无情的须佐之男可能出现的反应。
下一刻,他听见须佐之男笑着说:“太好了。”
只是一句“太好了”,便没了下文。
因为他有超过自保的能力。八岐大蛇听懂了须佐之男未尽之言,不由跟着轻笑出声,传闻中暴虐成性的神将大人原来是连随手捡到的白蛇都要关心,可八岐大蛇荒芜多年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不知名的情愫一点点填满,那种情愫仿佛寻觅已久的光辉终于肯照进了他最厌恶的梦境中,以不灭的星星之火点亮他的世界。
他在勾引我。
这也是八岐大蛇第一次认定的观点,一旦认定一个观点,随后就会有无数次足以证明的机会。
但在那之后,莫名其妙的坏消息来了。
他们明明还算温馨的初遇就这样被其他人曲解成了另外好几个版本,后来甚至越传越广,越传越怪,最后逐渐演变成他们针锋相对了。
以至于当须佐之男回到高天原碰见八岐大蛇时,其余神明小心翼翼瞅着他们脸色,也许是传言太深入人心了。
04.
最近一次觉得被勾引则是在最近这段时间。
高天原宴会上,总跟着须佐之男的伊吹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而不胜酒力的须佐之男揣着满肚子心思错拿了酒杯,向来警惕的神将大人也竟未嗅出清酒的气息,就这般小酌几口。
不受控制的惊雷骤然打碎了这场宴会的平静,在须佐之男周遭不幸的神明们顶着一头被雷电炸毛的头发四处逃窜,所幸神王天照及时挽救了这场宴会。
而八岐大蛇则轻挑眉梢,满是趣味地观赏着这一幕,他的眼神好似在欣赏着自己最为喜爱的落樱迷人绽放,在遇到须佐之男之前他就听闻须佐之男降生时便摧毁了高天原大半神殿,一直遗憾没有亲眼见证,没想到如今就能亲眼见证,他不由啧啧称奇。
真不愧是须佐之男,强大且美丽。他想。
下一刻对上须佐之男无意识朝他看来的迷离的鎏金色眼眸——他清楚的意识到,须佐之男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过来,须佐之男。”八岐大蛇鬼使神差地对着须佐之男说出这句话,他没有想过须佐之男会不会听见这个问题,而须佐之男正努力眯着那双迷离的双目去辨认眼前人。
正当八岐大蛇以为须佐之男醉糊涂时,须佐之男倏然站起身,牵动了矮桌上还未饮尽的清酒,但无人顾及。
一身厚重的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迎着所有神明或是诧异或是惊奇的目光,须佐之男几乎是踉跄地撞进八岐大蛇怀中,瘦弱的身躯大半压在了八岐大蛇身上,平日张扬翻飞的金发软软垂落肩头,身上那些靠着电力悬浮的饰品也叮铃当啷掉了一地。
须佐之男力度不小,八岐大蛇被撞得肋骨发疼,可他全然不在意,只低头望着扑进自己怀中的须佐之男,须佐之男双眼紧闭,长而卷翘的睫羽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呼吸间还萦绕着一股清酒气息。
“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听到须佐之男醉梦中嘟囔着他的名字,遥远而飘渺,就犹如须佐之男这位神明一般。
无心无情的蛇神也会动心吗?
不知道。
八岐大蛇盯着须佐之男看了好久,沉淀于胸腔的心脏以不自然的速度跳跃,但他知晓那种情绪名为「愉悦」。
须佐之男在勾引我。怀中犹如火炉般的温暖让他联想到初遇时缠绕上那段手臂的舒适,八岐大蛇再一次肯定了这个观点,并且拥有无数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
“他们不是宿敌吗?”耳边传来不少神明的窃窃私语。
“不知道!反正我肯定不会扑进宿敌怀里。”
05.
看到天际雷光乍现,伊吹直觉不妙,几乎是以镇墓兽的形态快速奔回高天原宴会,却不曾想因此撞见了最不想撞见的一幕。
两眼一黑又一黑。
先前还说听到须佐之男用「勾引」来形容八岐大蛇觉得猫生到尽头了,现在好了,它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去沧海之原告诉伊邪那岐,他那“任性妄为”的孩子可能要把自己嫁出去了。
算了,毕竟没有什么能逃过那位大人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