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图南不敢再往下翻了。
“谢图南?”
“啊,叫我了吗?”
“你……”祝南枝刚想打趣两句,余光瞟到一脸担忧的程予乐,硬生生止住了话茬。“算了,你确实怪累的,伤没好全,还遇上这么一堆破事。”
“对了,今天晚上的‘作战会议’!要议什么?”神游天外的谢图南总算回过神,他看看祝南枝,又看看程予乐,发现后者正盯着自己。一瞬间,两道目光就像同极的磁铁,接触就立刻弹开。
如果谢图南是出于心虚(毕竟下午刚偷偷见完程予乐的前任),那么程予乐呢?程予乐默默收回目光。为什么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心神?明明应该……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程予乐于是开口:“我先说吧,最近我与和颂已经初步签约,但是迄今为止,没有发现异常,既没有逼我和外界断联,也没有强制我参加什么考核,倒是还给我安排了不少‘抛头露面’的工作。”
祝南枝接话:“是这样,凭借目前的调查,我们认为和颂分公司与新艺人签约后,会强制安排封闭培训,削弱艺人和外界的联系,接着,按照培训表现给艺人分配影视资源。他们有一套复杂的考核机制,有最高收视率或者话题度的艺人才有资格进入总部……”祝南枝停顿了一下,看了眼谢图南,那目光很复杂,谢图南一时间没法读懂。“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通过,也不知道没通过的人都去了哪里,和颂分公司的签约艺人不对外公布,保密级别似乎非常高,我找了这么久也只挖出来两个人——一个进了监狱,无期徒刑,另一个已经死亡。但是不得不说,和颂的造星能力确实没话说,当红的吕丝绦、覃千儿还有於上观都是和颂总部签约艺人,他们可真是……摇钱树。”
头很晕。谢图南闭上眼摇摇头,祝南枝的话从左耳朵进去,被他这么一摇,似乎与刚装进脑子没多久的祁杳的话产生了化学反应,“他们从你身边一个一个拿走。拿走了你就空了。空了就好办了。你空了,他们就过来。伸手。拉你。你说谢谢……”
化学反应似乎释放出了剧毒的气体——不然为什么头开始疼,右膝盖也开始疼?祁杳的话如同鬼魂,“培训,筛选……最好的不站前面。最好的送到后面去……”
“不对!”他叫出了声。
“哪里不对?”
“并不是在考核里表现最好的艺人进入总部,最好的去了……”谢图南猛然意识到自己去见祁杳的事情不能让程予乐知道——至少现在绝对不能,他顶着头痛艰难地思考,话锋一转:“他们还有其他筛选机制。”
“什么机制?”
“我……想不起来了。”谢图南半真半假地扶住头。“车祸失忆”的借口固然拙劣,但他宁愿被祝南枝怀疑甚至踢出调查团队,也不愿意暴露他见过祁杳的事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权衡。更何况,他确实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筛选机制’。
“没必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查过你的资料,几年前你确实出过一场车祸。”祝南枝说。虽然很不道德,但谢图南必须承认,他此刻非常感谢谢源这场车祸的肇事者。“我选择了你一起调查和颂,我们就是团队伙伴——代表你已经得到了我的信任。同样,作为团队成员,也希望你能信任我,信任程予乐。”
屋里的灯光很亮,祝南枝的眼睛很大,承载着的情绪很满。那目光打在他脸上如有实质,称得谢图南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程予乐转向谢图南,但目光从脸颊边旁逸斜出,打在后面的墙壁上,“跟踪你的人,你有想法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破事?“我觉得是金曼。”
祝南枝坐直了:“害你被炸伤的那些人?”
谢图南点头。
祝南枝开始问起程予乐和和颂签约的细节。膝盖没有再疼,困意逐渐涌上来。谢图南打了个哈欠,他揉揉眼睛,试图对如胶似漆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棒打鸳鸯”,结果发现它们情比金坚。
程予乐的声音适时响起:“时间不早了,祝总更新一下任务,我们早点结束吧。”
祝南枝连连摆手:“别叫我祝总,直接喊名字。”他转向哈欠连天的谢图南:“还有你,你也是。好了,有个新任务要交给你。”
谢图南连忙坐直。
“你主演的新电影马上要开机了,黎洛是女主角——当然,这也是我的安排。你的任务,就是借拍电影接近黎洛,弄清楚她在和颂的分公司‘星桥’经历了什么。”
“电影?我主演?没人告诉我啊?”谢图南瞬间不困了。
“你们公司没通知你?”祝南枝翻起手机。
“《老乡,请指教!》的冠军奖品。”程予乐提醒道。
“电影制片那边也没说要换角呀,”祝南枝的目光由疑惑转为了然,“不过和颂确实有管理层内斗的传闻,看来他们忙着自相残杀,没顾上你。”他往椅背上一靠,露齿一笑:“谢图南,我想问问,你被公司丢炸弹是因为站错了队,还是因为你是门派公敌?”
谢图南看到祝南枝洁白的牙齿,心里一阵绝望:“站错了队。好吧,其实对我来说,站哪个队都是错的。”
“所以你是……”
“周俊佑这一队吧。”
祝南枝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两眼放光:“周俊佑?据我所知,他……他是不是喜欢你?”
程予乐盯着窗外的一片漆黑,突然来了句:“周俊佑可不是什么好人。”
谢图南想起了什么,赶紧表态:“这个我知道。但是,周俊佑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祝南枝不依不饶:“所以他到底是不是喜……”
“快说重点吧,所以我的任务是什么?”程予乐打断他。
祝南枝一副绷不住了的表情,戏谑的眼神在他们两个的脸上来回扫,那感觉就像某种动物正在伸舌头舔他的脸,舌头还带倒刺。
“你的任务是获取和颂高层的信任,争取跟进他们内斗的阶段性成果,保护谢图南。”祝南枝拍了拍程予乐的肩膀,目光却投向窗外。谢图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米色的窗帘露出一条缝,道路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
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