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又低下头,“尚子璐的表白,以及她们都要去美都的消息,这些事,我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而不是你。”
“我——”
“我不是怪你,也没有……气什么。”纪念打断他,可语气里那点东西已经藏不住了,“我是觉得你……什么都替我挡着,可是…我想说…没必要。”
安铭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低声说,“你真没生气?”
纪念摇了摇头,“没有。”
但纪念骗不了自己,“我只是,不喜欢被……算了算了…有点累了,去吃午饭吧。”
他敷衍地说完,生硬地逼着自己转身,往庙会出口的方向走,仿佛在逃离一切。
安铭见状,急忙跟了上去。跟上来的时候,纪念已经走出去了十几步。
初夏里热烈的暑气和甜腻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却没有让这时的纪念幸福,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小念。”安铭在身后叫他,“等等。”
纪念没有回头,手指紧紧攥着挎包带子。
安铭匆忙赶上了纪念半步,拦在他侧前方,用认真的语气和表情说,“我们得把话说清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纪念的脚步猛地停住了,抬头看他,“你觉得,逃避的人,是我吗?不是你要瞒着我的吗。”
“刚才尚子菲问我们的关系的时候,”安铭坚定地握住纪念的手,“你第一反应是否认。如果你当时不否认,她就不会拿子璐表白的事来进一步试探我们。”
“还子璐呢……”纪念先是小声嘀咕,然后用升起怒火的眼睛盯着他,“所以你是说,因为我隐瞒我们的关系,所以我活该被通知这件恶心事,自作自受?那你怎么之前不早去和尚子璐说你已经有我了?哪里还有表白的事?”
“我不知道她会表白……”安铭一下子语速变很慢,露出了退让的神色。
纪念却热血上头,语速很快地说,“安铭,如果我刚刚不否认,你还要瞒我多久尚子璐的事?”
“我不是故意瞒你。”安铭低头,软软地说。
纪念听了,哽咽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怕我不开心,所以……”纪念带着哭腔说,“可是,我从她嘴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比你直接告诉我,不开心……很多很多倍。”
周围人来人往,如同流水一般的人潮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价,有人在交谈。这时的纪念站在一处角落里,眼睛逐渐泛红,但没有掉泪。
安铭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安慰,“别不开心,我永远在这,没跟尚子璐跑呢。”
“可是你马上就要走了……”纪念别过头,不让安铭看见自己难过的脸庞。
“马上就能再见面的啊。”安铭笑了笑,“所以,别怕我们的关系被人知道,我们都不会在这里多久了。而且我是班长,有什么可怕的?我们本来就没做错什么。”
纪念忽然想起,上官茗和他说过某天文学部的下午,几个男女,像是文学部的一个小团体的组织围在桌边,压低声音议论程南和江淮——“两个男的黏一起真恶心”“升不了孩子,也不知道图什么”“学校也不管管”。
上官茗还说,她的偶像蔺穗子当时走过去,十分冷酷地敲了敲桌面,让他们专心写作品,不要交头接耳,那些人才闭了嘴,但眼神里的戏谑还在。
“你太理想化了。”纪念停止了痛苦,一种疲惫取而代之,“公开的后果,你根本不知道。程南和江淮现在的情况,你以为是尚子菲一个人的问题?”
接着,安铭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纪念,看来天真的他,把江淮愈发的沉默,程南愈深的伪装全归咎于了尚子菲。
“她敢那么干,是因为她知道周苍会接。你知道底下有多少人议论他们吗?你知道那种眼神吗?”
安铭思考了好几秒,然后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想那么多。”
纪念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可我们其实没什么好吵的。”安铭说,“不管公开不公开,表白已经发生了。我既然拒绝了她,以后我们肯定会保持距离。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小念~”
纪念沉默地点了点头,因为他一直明白这不是安铭的错,他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但他一时的伤心不是假的,就如同霎时间从老街那头吹过来的疾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过了一会,到了他们常去吃的一家家常菜餐馆,安铭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刚想进去点菜,纪念才低声说,“我们……合张照吧。”
安铭愣了一下,没听清,“什么?”
“合照。”纪念抬起头笑了笑,“来都来了,今天还没拍一张呢。”
安铭又愣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有点意外,有点可爱。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非常享受地贴近了纪念的身体,肩膀挨着纪念的肩膀。
“好啊。”他说,“拍。”
纪念也开心地贴了上去。
两个人挨在一起,像所有那些事都没发生过,又像都经历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