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铁栅栏在顾烜和于晋进门后重新关上。

于晋有些紧张，紧贴着顾烜往里走，忽然间，他感觉腿边有坨温热的东西挨了过来，他吓了一跳，没忍住低呼一声。

刚走到屋子门口的黑影转过身看了于晋一眼，抬手将门边的开关打开，院子灯一亮，于晋才看清挨着自己的是一只大黑狗。

大黑狗绕着圈嗅了嗅于晋和顾烜的裤腿，大概是觉得没威胁，甩了甩尾巴，又走到一旁趴着了。

于晋讪笑了一下。

几人进了房子，上了二楼，二楼客厅里，宋钰坐在老式红木沙发上，皱着脸，表情有些奇怪。

宋钰对面大马金刀坐着一个寸头男人，男人额头有道疤，表情凶横，另一头窗边站着一个戴耳钉的黄毛少年，此时一边叼着烟，一边低头打游戏。

寸头男人见顾烜进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对顾烜开口：“坐。”

顾烜快步走到宋钰面前，低头将他全身打量了一下，低声问：“宋钰，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

宋钰摇了摇头。

顾烜扭头看向寸头男人，警惕问道：“你们绑架宋钰是想干什么？”

“什么绑架，都说了是请你们来谈谈。”带顾烜两人上楼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大咧咧往沙发上一靠，开口，“我先介绍一下，我叫张雨，我大哥是吴强，他和我几个兄弟因为你们两个进局子了，今天我们就是来解决这事的。”

顾烜心想不好，原来是之前的混混同伙来寻仇了。

“知道青蝎帮吧，”张雨倚着沙发，抬脚跷着二郎腿，吹嘘道，“我们青蝎帮在A市也是有头有脸的组织，一帮子兄弟都不是什么善茬，你们两个惹了我大哥，知道有什么后果不？你们以后要还想安稳上学，就听话一点……”

“行了，张雨，别说那么多废话，”寸头男抬手，打住张雨的话，看着顾烜和宋钰直接道，“你俩给我大哥写个谅解书，让我大哥能早点出来，这事就到此为止。”

说着，寸头男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纸和笔，拍到顾烜和宋钰面前。

宋钰沉默地看了一眼纸，没有动，顾烜偏头看了一眼宋钰，又看向对面的寸头男，不认怂：“你大哥活该，不写。”

“你他妈！”张雨“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脚踩上茶几边缘，恶狠狠瞪着顾烜，“给脸不要脸，想被老子修理了是不是！”

顾烜挡在宋钰面前，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旁边的于晋，于晋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聊天页面最上面一条是梁河的消息。

梁河：等着，马上到

于晋微微朝顾烜点了点头。

“最后再问你们一遍，写……”

门口传来跛跟拖鞋趿拉的声音，一个微胖的短发妇女走进客厅，她看见顾烜几人，皱了皱眉，不悦地看向寸头男开口：“王海，不是让你把那小孩送走，怎么又带回来两个。”

寸头男还没说话，张雨对着妇女开口：“大嫂，这事你就别管了，你带欣欣去睡觉就行了。”

妇女转向张雨，忽然，她几步冲了过来，照着张雨后脑勺一掌甩了过去。

张雨捂着后脑勺闷哼了一声。

顾烜听着这声闷哼有些熟悉。

妇女双手叉腰，破口大骂：“张雨，说了多少遍，脚别踩茶桌，老娘刚擦干净，你又皮痒了是不是，糟心玩意儿！”

张雨忙把脚放下来，放低声音求饶：“不会了不会了，大嫂您去休息，我来擦。”

妇女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忽而又转向窗边抽烟的黄毛少年。

“你也要死是不是，在家里抽烟，想让欣欣抽二手烟是不是？”

黄毛少年愣了一下，小声道：“没有，我开了窗，我只在这抽。”

妇女横眉怒道：“哪抽也不行！”

黄毛少年老老实实把烟灭了。

最后，妇女又看向寸头男，下最后命令：“把人送走，几个这么大男人，净干些没脑子的事。”

“大嫂，这事你就别管了。”寸头男叹了口气，道，“欣欣还那么小，我大哥进去关几年，欣欣怎么办，我们也是为欣欣着想，大嫂你带欣欣去睡吧，这事就留我们处理。”

妇女冷笑一声：“为欣欣着想，你们要真为她着想，会让她那死爹出去干违法的勾当，她爹进去怪谁，当然怪他自己活该。你们说我怎么办？那当然是我带着欣欣改嫁，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嫁给吴强这么一个王八蛋，天天正事不干，一事无成，嫁给他，我们母女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明儿我就带着欣欣搬走。”

说完，妇女满脸怒容地转身离开客厅。

楼梯口传来拖鞋吧嗒吧嗒上楼的脚步声，最后就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顾烜和于晋面面相觑，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刚刚看到宋钰时，宋钰那一脸奇怪的表情了。

寸头男被大嫂骂得狗血淋头，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咳了几下，语气也缓了不少，对顾烜几人开口：“我大哥找你们麻烦，其实也是被人算计了，我们青蝎帮不是那种喜欢无事生非的人。我们混社会的，讲的就是义气，这样，你们高抬贵手，写个谅解书，让我大哥能从轻处罚，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我们能帮你们办的，一定全力帮忙。”

“是啊是啊，”张雨也没了刚开始的嚣张，放低姿态开口，“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们，实在是我大哥他不也容易，他一对父母七老八十了，走路都不利索了，他还有个刚满三岁的女儿，没了他扛着，这一家子没法过啊。”

于晋听完这两人的话，偷偷看向顾烜，哎，完了，兄弟你碰上道德绑架了。

顾烜顿了片刻，慢吞吞开口：“违法犯罪的时候没考虑到还有家人要照顾，进去了就开始上有老下有小了，哪有这样子的。”

宋钰垂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见顾烜软硬不吃，张雨脾气又要上来了。

“汪汪，汪汪汪——”

楼下忽然传来大狗激烈的吼叫声。

靠在窗边的黄毛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大惊道：“海哥，是眼镜蛇那帮人来了。”

王海一下子站起来，表情严肃。

张雨磨着牙开口：“妈的，这个时候来，不就是来找茬的，前头我还听到四眼仔阴阳怪气咱们大哥。”

“抄家伙，下楼。”

三兄弟拎着棒球棍气势汹汹下了楼，客厅里只剩下顾烜三人。

顾烜走到窗边，往楼下张望，院子铁栅栏外堵了六七个人，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甩棍，表情打扮都有些流里流气，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黑T牛仔裤戴鸭舌帽的少年，他似乎察觉到顾烜的视线，抬眼朝二楼看来。

看到顾烜，他抬手放到帽檐比了个salute姿势。

顾烜扭头看着于晋开口：“是梁河带人来了，等会儿我们趁乱跑。”

青蝎帮和眼镜蛇结怨已久，去年两帮人就因为一个火锅摊的位置大打出手过，前几天知道青蝎帮老大进去了，眼镜蛇的人直接去青蝎帮的火锅摊贴脸嘲讽。

现下两帮人一对上，气氛就剑拔弩张。

院子外领头的人是个手臂纹着眼镜蛇的男人，他外号也叫眼镜蛇，眼镜蛇抱手看着王海三人，大声嘲笑：“王海，你强哥都要吃牢饭了，你们还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招惹我们帮派罩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