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点了,烤肉师傅也该下班了。最后一曲高歌后,音响也被掐断电源。
人群四散而去,篝火也即将燃尽,四周也重回寂静。
江淼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呈禾一人在那里坐着。
“有心事?”
看见呈禾还一个人坐在这里,黎朝鲤上前来搭话。刚才呈禾周围人络绎不断,一个走了又来一个,他没敢靠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他走近时还特意在饮料区拿了一罐可乐。
“没有,只是有点迷茫还有点…舍不得大家。”呈禾揉揉眼睛。
“迷茫什么?在迷茫未来吗?不用担心的,你可是呈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什么能难倒你。舍不得大家嘛,反正大家之后也会去同一所学校见面不会太难的。”说话时,黎朝鲤将那罐可乐打开,递给呈禾,随后自己也在呈禾身旁席地而坐。
“你为什么不想去上预读班?”想起早些时候的问题,呈禾问他。
黎朝鲤瞥了眼呈禾还戴在左手腕上的手链,薄唇轻启,思量了几秒后,还是撒了谎,“读太久书了,想放松放松。之后还得读三年呢,也不差这半个多月了。”
“你要是不去的话,开学之后还能赶上大家的进度吗?”呈禾没来由地开始担心。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呗,想来半个月也讲不了多少东西吧。”黎朝鲤倒是看的开。
“那这半个月你在家干什么呢?”呈禾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黎朝鲤。
“我嘛,可以…嗯…,还没想好,但洛溪山美水美的,我应该会回去再待个几天。”难得见到黎朝鲤吞吞吐吐的一面。
“你放假到现在呆在洛溪的时间比前几年加一起还多了,不会烦吗?”
“不烦呀!这不还有你…和我爷爷奶奶吗,老人家也上了年纪了,能多陪一段时间算一段时间呗。”
这是黎朝鲤的说辞,呈禾听的出。
黎朝鲤对呈禾的感情已经不是个秘密,相熟的人有人问起时他也很坦率的承认,他本没打算藏着掖着。
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先不要让呈禾知道。
当初呈禾对程坤的态度大家也是有目共睹,他不敢赌,他怕最后与呈禾连朋友都没的做。
“黎朝鲤,昨天晚上我奶奶又不小心滑倒在厨房了。”呈禾冷不丁开口。
“怎么回事?人没事吧?”黎朝鲤知道了呈禾早上晚来的原因。
“去医院看过了,这次只是软组织挫伤,也没什么大事,留院观察两天就行。”
“你不在医院看着,行吗?”
“有人在照顾的,不用担心。”
话罢,呈禾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有些哽咽地说道,“你说我要是去了一中,她一个人在家可怎么办呀,我十天半个月也和她见不了个面,就算她出了事也没人能第一时间发现…”
黎朝鲤要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又听呈禾又说道,“其实想想附中也挺好的最起码能自己保管手机,我可以时不时地打一个电话回家,而且每周还有两天的周末,这两天够回家一次了。”
附中…,黎朝鲤想也不是不行。
“想好了吗?现在志愿填报的窗口还没有关闭要想去附中的话也还来得及,我也可以一起,毕竟我妈…”
呈禾就知道黎朝鲤会这样!她最怕黎朝鲤这样!黎朝鲤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谁要去附中啊,要改志愿去你自己去改,我好不容易考上的一中哪能不去呀!”呈禾的心难受的厉害,但面上却是破涕为笑。
难受之余,她的内心又滑过一丝庆幸。她庆幸之前没有向黎朝鲤坦白。
有黎朝鲤在的时候,她整个人总是出奇的平静,如果可以她也希望黎朝鲤可以永远陪在她身边。
但一个人的前途分量实在是太重了,她承担不起。
“那就别不开心啦,反正大家最后也都在一个学校。至于奶奶嘛,大不了我让我爷爷奶奶常去看看,他们三个在一起说不定也有好多东西可以聊。”
呈禾看向黎朝鲤,在篝火的照耀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极了一轮圆月印在一潭活水上。
“黎朝鲤。”呈禾叫他,不知道之后多久才能见到一次,现在呈禾巴不得将黎朝鲤的样子刻进眼底。
黎朝鲤侧头,看向呈禾。
刚才险些掉下小珍珠来,呈禾的眼睛现在泪汪汪的,在篝火的照耀下,更亮了。
看到呈禾这幅模样,黎朝鲤心头没来由的一酸。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向呈禾伸手将对方从地垫上拉起来。手链的茉莉花瓣打在黎朝鲤的手上,黎朝鲤感受到呈禾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
“别担心了,泪眼汪汪的,看着都可怜。”
“我可没哭?”呈禾还在嘴硬。
“呈禾,你手好凉。”
“呈禾,怎么不说话了?”
“呈禾,那个…你…我…我们…可以…”拥抱一下吗?
黎朝鲤的话没说完,呈禾跨步向前,率先拥住了黎朝鲤。
黎朝鲤被少女的动作一惊,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放在他后背上的手的轮廓。
也能感受到少女喷洒在他的肩膀上的鼻息,有些痒,但很温暖。
他不知所措,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像放哪都不合适,只得微微悬空。
拥抱明明是他先提出来的,可现在看上去他反倒像被占便宜的那个。
“黎朝鲤”,呈禾说话时鼻音很重。
我真的好喜欢你。
“去上预读班吧!”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你可不能被落下太多。”
我真的会不忍心的。
“你要是不早早去学校先把课本上的东西学会了。”
我之前只是犹豫要不要去附中,可我现在只能去附中。
“等我来学校之后要是学不会,该找谁讲给我呀。”
我不敢试想如果我不在家奶奶发生什么没人发现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我还指望着你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可不能掉链子。”
这次,是我先食言的。
“反正我们之后还会再见面的,对吗?”
不要怪我,好吗?
黎朝鲤给了呈禾一个肯定的答案,“当然会见面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呈禾就狠心推开黎朝鲤,头也不回的走向自己的帐篷。
黎朝鲤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身上还残留着呈禾的气息与体温。
过了许久,肩头的温热彻底散去,黎朝鲤发现自己衣服的肩膀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
茫茫神州大地上,物种千奇百怪、无所不有,而人就是其中一种。
若是按照是否具有某种特征而再去加以区分的话,那这世界上就只有两种人。
一种人在哭时只有眼睛在哭,而另一种人则是整张脸都在哭。
呈禾是第一种人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