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来了精神,赶紧接单,见桉柒和桃花想拦着,顾念安果断拉着她们一起工作。伤的是手臂,又不是关节处,动一下又怎样?
顾念安一口气做了许多,给了萧妍十罐,给了太子殿下两罐,给了司景熹两罐,给御医生一人一罐,剩下的顾念安打算送给郡守,毕竟最近在别馆受到了人家的热情款待,总要礼尚往来嘛。只是,这才外人看来,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司景熹结交大臣的意思。
司景熹道:“不用了,这些太子都记着,回到都城之后自然会有赏赐的。”
“好。”那就留着自己用咯。
自从城外的防虎栏建完之后,梁伯阳命人将鹭山下的庙宇重新修建,以香火供奉,祈求不被猛虎所伤。那日太子遇袭之后,下山的变异老虎肉眼可见地减少了,甚至到了这几日,全然没有了。是以,经过太子的视察合格,他宣布,于九月二十六日一早启程回都城。
萧妍和顾念安两人上了马车,同时打了哈欠。
萧妍这段时间每日早出晚归,在鹭山脚下指导众人施工,顾念安先前没日没夜地在医庐照顾病患,休息了一两日病刚养好,又是受伤,又是制药的,两人本就很累,加之归程的途上没了新鲜感,两人倒头就睡。
为了确保睡眠质量,顾念安在马车里面挂了驱蚊虫以及安神的香包。马车是萧妍亲自改装的,防震能力强,马车上有挡风帘,隔绝外面的冷气,马车里面郡守贴心地铺上了厚厚的褥子,很适合睡觉,称得上是古代版的房车。
出行前,郡守见她们都是女子,想着去都城要十日的路程,便打算给她们一些糕点,在路上吃。顾念安和萧妍都谢绝了——太子都打算一路上只吃干粮稀粥,她们也不好吃得太精致了。不仅如此,太子还打算不坐马车,全程骑马回去,一路上风吹日晒的。是以,出发前,郡守给太子准备了大氅,顾念安出行前与御医生们一齐紧急赶制了充足的祛风散热的药丸。
司景熹估摸着回程路上必须加快脚步,否则遇上暴雨暴雪等等极端天气反倒有危险,是以早早就命人在通渠河边,租了几艘大船,走水路,顺流直到都城。在马车上睡了两日,顾念安和萧妍换了个环境,反倒不困了。顺流而下,士兵日夜轮流使船,司景熹估计,应该三日后就能到达都城。
如此,倒也顺带解决了太子可能着凉这个问题,不过反倒衍生了另一个问题——太子晕船。幸得顾念安考虑齐全,晕船药也背上了,太子才能舒坦地度过回程。
坐船平坦许多,顾念安便利用这些时间写一下工作汇报,交给太子,还将此次出行所用的药品对应的医官的名字报上去,他们的药都起了很大的作用,让不少人的伤口免于发炎。司景熹的书案就在顾念安的对面,红袖相伴,奏疏写得甚是愉快。
顾念安想了想,小声问道:“那日,看到那么多变异老虎,你害怕吗?”自己在城楼上看到那一大群变异老虎都有些发软,司景熹应该会更害怕吧。
司景熹一愣,轻轻地笑了,“还好。”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我见你,那日拖着受伤的身子,还去安抚那些被变异猛虎伤过的士兵。”他们都害怕,司景熹也是人,如何能不怕呢?
司景熹笑着跟她分享了一下,自己从前带兵的经历。从前,在他领兵对战西边强悍的木族时,曾发生过一次营啸。据他事后了解,应当是有一名士兵半夜梦魇惊叫起声,随后同个营帐的士兵跟着嘶吼,他们或者扯着自己的衣服,或者拿着刀乱砍,或者掐住旁人的脖子,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很快的,整个营的士兵都受到了影响,在这种情况下,主将亦有性命之忧。
顾念安明白,这是人在高压或者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心理崩溃的表现。这也解答了她内心的疑惑,士兵每日训练辛苦,在战场上见多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且军纪严明,居然都能承受得住,都是神人吗?
“那你后来怎么解决的?”
司景熹说,他起身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提着双刀走出去,镇静地看着他们闹腾,也不说话。大抵是他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声在外,大家很快就安静了,各自回到营帐里继续睡觉。
顾念安佩服司景熹心理素质之强大,在那种情况下,不跟着崩溃已经够镇定了,没有临阵脱逃更是难得,还能镇住那么多人,果然,能坐上这个位置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她联想到,难怪古代行军都在强调军心,这就是原因,军心一乱,什么事都办不成了。心中对司景熹的敬佩有多了好些。
顾念安亲自将工作汇报交给太子,以便他的时不时的询问。一来到太子的房间,发现他也在写奏疏。太子接过,瞥见她广袖下掩盖着的伤疤,问道:“手臂上的伤恢复得如何了?”
“回太子殿下的话,已经愈合了。”
“你那里可有祛疤的药?”
“有。”
“嗯,那便好,”太子点了点头,说到底,顾念安手上的伤与自己有关,若不闻不问,日后还有谁为自己卖命,“你的脑子转得倒是快,见到有锅滚烫的粥,就能想到泼它脸上,也不怕被它的前爪打死。”
司景熹分析过,那只受伤的变异老虎只是肚皮处被射了几箭,攻击力并未减弱,若是它在她们泼粥的之前就跃到她们面前,那么她们两个的脑袋极有可能当场就被拍碎。听完分析,顾念安亦是一阵后怕。
是以,隔日她特地嘱咐司景熹,面对那日的变异老虎袭击,城里定然议论纷纷,顾念安让他将自己与猛虎斗争的事情大致说一下,并将功劳尽数推给太子,说是太子福泽庇佑。这不全是拍马屁,自己能活着确实靠得运气。
听闻,太子离开的那日,倾州城的百姓有人哭哭啼啼,依依不舍,对着太子离开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当时没想那么多,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上一搏。”顾念安道,“如今不就成功了吗?”虽然,她之后连着几夜都梦魇了,吵得司景熹半夜都要搂着她,安抚她。她也提过不如分房睡,免得他第二日没精神,结果他的脸立刻就冰了,杀气腾腾的,顾念安都不敢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