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留意到,那嬷嬷一直拖着太后往后,一只手拍着她的背,见太后咳个不停,赶紧扶她坐下,一手帮她顺气,另一只手从原先的背部,挪到了后颈处,并且捏住了,顾念安心中一惊,那个位置很危险,这样做是会出人命的。
果不其然,太后撅了过去。那嬷嬷惊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传御医,太后娘娘昏过去了。”
太后晕倒了,这可不是小事,内侍不敢拦着,赶紧让人去去御医院。
顾念安看得云里雾里,难道这个嬷嬷是跟太后一起演戏,想装病出去?是以,她也不敢上前了,免得坏了太后的计划。
冯德真跪在光明殿内,全身数万双眼睛都看着她。到底是见过不少场面,她倒是不惧,口齿清晰地说出:当年自己听到柳氏与黑衣人控制司夫人,让其自尽,两人交谈中说到姜太后与司瀚有书信往来。后来又听到他们把什么东西藏到了司澈牌位底下的夹层中。说完她抬起头,有意无意地看着司景熹。
司景熹看懂她的暗示,起身跪下。恳请官家能让他亲自去找,官家犹自沉浸在巨大的怒意中,许久才缓了过来,允了司景熹的要求,这毕竟是司澈的牌位,还是让司景熹自己去。司景熹不多时就回来了,拿来了两封书信,一封是柳氏交出的太后与司瀚的密信,另一封则是牌位下面的密信。
官家看了两封书信,顿觉头昏眼花,其中一份写的是太后命令司瀚陷害司澈,使其战败,另一封,是顾仲远托人调查的结果,信中提及,秦王与朔北王庭勾结,令其假败,以此换去物资。
官家忍怒将太后的那一封暂且压下,举起另一封:“秦王,这封信是顾仲怀命人调查当年的丰州之战,说你与朔北王庭勾结,你可认罪?!”不是问他有什么要解释的,而是让他直接认罪。不怪官家如此武断,这光明殿中,只有潜龙军和皇城司是自己人,与外面的萧追,秦王,裴芷的几路人马的军队一比,只是人家的四分之一,太过悬殊了。打着勤王的名号,实际上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一直到现在,一旁的冯德真这才松了口气,当初她就是听到了这封信的藏处,这才被打晕,适才在红梅园,她见皇后拦着众人不出去,显然是和太后对上了,只得抛出她听到的另一句话,说出不利于太后的那件事,搏上一搏,还好赌对了。不过,官家手里的另一封信是怎么回事?
皇后猛地一震,恶狠狠地看着冯德真,居然被这个小丫头片子耍了!暗道是自己太贪心,以为若是能将太后拉下水,今日之后,也不必害怕太后秋后算账。如今可如何是好,太子还没废掉,若是秦王这么登基,名不正言不顺,只得继续拘着那群官眷,避着文武百官承认了。
秦王面色如常:“父皇,儿臣冤枉啊,这封信是顾仲怀写的,当年他畏罪自尽,说不定是谎报军情,为了给自己洗脱嫌疑。”
司景熹道:“秦王此言差矣,当时顾将军已经死了。”
秦王道:“可他不是还有个女儿,罪臣之女的名声,总是不好的。”
司景熹反唇相讥:“这信是丰州的前州牧写的,他跟顾仲怀非亲非故,何必帮他撒谎,得个欺君之罪?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秦王这般不怕死的。”
秦王被怼得哑口无言,官家冷声道:“秦王,朕命你,交出兵权。”
看来,在官家的心里,是认定秦王想要造反了。众人都明白,造反这事,最重要的是官家相信,一旦如此,基本这个罪名就是定下来了。
跟在秦王身后的裴芷心里凉了半载,原想着利用太子造反和谋害皇后两项罪名,名正言顺地让官家废太子,接着过几日在朝中让朝臣上奏,让秦王登上太子之位,他们便高枕无忧了。
谁知半路杀出了冯德真这个程咬金,在这一局最要紧的关头将书信的位置说了出来,事已至此,若是交了兵权,秦王最好的结果,就是成为一个闲散王爷,被终生圈禁,而他们这些追随他的人,日后只怕就不好过了。
为什么?每次他总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好不容易害了裴嘉,能够名正言顺地继承爵位,结果爵位被官家收回了。好不容易劝秦王起兵共谋大业,就差一步,秦王就能当上太子了,如今却被安了罪名。
不成,他必须要成功,必须要出人头地。他不想像裴尚一样,一辈子窝囊。
萧追亦在犹豫,成王败寇,若是放手一搏,未必没有胜算。秦王若想赢,需得越快越好。
裴芷见殿中的秦王一言不发,手一挥,身后的将士拼命地往殿内冲。秦王猛地一惊,遂下定决心:“将士们冲啊,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这就是要造反了!朝臣们到处乱窜,只恨自己不能成了耗子,躲进墙角里。冯德真被一旁的冯珩拉了过去,护在身后。
司景熹挡在官家身前,皇城司与秦王的兵产生了激烈的交锋。秦王一剑朝着官家的面门劈过来,司景熹横刀挡住,将秦王击了出去。
官家瞥见萧北榆一家子还站在殿外,大声道:“萧相国,你们怎么还不救驾,难道是要帮着秦王造反吗?”
萧北榆原先是要看看形势如何再做决断,被司景熹这么一点,便是不让他有侥幸之心了。
“护驾。”萧北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