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珩则是问起了小厮关于裴嘉房内走水的事宜。小厮据实相告，尸体已经被交予大理寺了，冯珩暗忖，又是白磷？他想到，祖母的房里亦有白磷燃烧的痕迹，根据今日早上都城中发生的几件走水案件来看，纵火者无一幸存，冯昭君却安然无恙。

按照这个规律，或者冯府纵火的凶手另有其人，且可能已经自焚身亡了？

冯珩又去了裴嘉屋子，发现裴嘉的屋里没有走水的痕迹，问起一旁的小厮，才知原先那屋子毁得严重，裴嘉已经搬了屋子，这是在裴夫人院子里的厢房。冯珩只说想看看他原先的屋子有何不妥，说不定能发现治病的法子，小厮便带他去了。

一整个黑乎乎的屋子，里面全是被烧毁的家具，破烂不堪的布料，冯珩一眼就找到了屋内烧毁最严重的地方，怀疑这里便是纵火的地方，白磷燃烧，顺着满屋子的纱幔剧烈燃烧，直往裴嘉床头冲去。

冯珩顺着来到裴嘉的置物架，见到上面有许多瓶瓶罐罐，他一一打开，发现这些都是各种各样的生肌散，其中有一盒镶嵌了不少的宝石，冯珩打开一看，竟是凝香生肌散。这么大一盒，就该好几千两黄金，为了给裴嘉治病，居然连这东西都弄来了。

冯珩查看了一番，发现并无异样，便回到原处。见顾念安正在询问上一次裴嘉烧伤的治疗方案，其中就提到了外伤的治疗。难为小厮将一个个拗口的药名背出来，更佩服顾念安还能在他背错的时候加以补充。

顾念安深吸了一口气，裴夫人果然是下了重本啊。

根据小厮背下来的这些，顾念安认为并无什么太大的问题。裴嘉这种郎君哥请的是宫里的御医，用的药都是上好的，副作用小。就连止痛都是用不同的安神香助眠，极其讲究。

“还有凝香生肌散。”冯珩走过来补充道。

顾念安猛地抬起了头：“什么？凝香生肌散？这个是哪个御医让你们用的？”

小厮哑然，顿了顿，最终才喏喏道：“是裴夫人从文姨娘那里搜罗来的，这是她的嫁妆。”

冯珩讶然：“这药有何不妥？”司景熹亦是放下茶盏看她。

顾念安叹了口气：“如果你们是用了这个的话，你家小公爷的病，就解释得通了。”

顾念安回到了裴嘉的屋子，帮他再次诊脉，确认无误。冯珩则是让人拿来那一盒凝香生肌散。

裴侯和裴夫人听闻司景熹来了，两人不约而同一个激灵，战战兢兢地赶来了。

裴夫人抢在裴侯之前开口：“英国公，冯少卿，你们怎么来了？”

冯珩差点笑出声，“不是你们报官，说府内走水了？”

裴夫人缩了缩嘴，仿佛吞了只死苍蝇，裴侯低喝道：“前朝之事，哪有妇人插嘴的份？噤声！”

司景熹笑了笑：“裴夫人当街对安平县主说，英国公对她只是一时兴趣，新鲜劲一过，就成了被人吃完就甩的萝卜心……”裴侯怒瞪身后缩成一小团的裴夫人，这女人是想让他去死吗？又听见司景熹缓缓道：“裴夫人这话一说出口，我就是再忙也得过来，免得真被她说中了，回头传到官家的耳朵里，以为我不满官家赐婚呢。”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说他们不满官家的赐婚，裴侯的脸色已经从猪肝色褪为浅白色，哆嗦道：“内子一时胡言乱语，还望国公爷赎罪。”对一旁的裴夫人喝道：“还不快向英国公赔罪！”

裴夫人已经吓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颤着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乱说话……还望英国公赎罪……”

司景熹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自顾自地喝茶，裴侯小心地瞥了他一眼，朝着顾念安躬身道：“安平县主赎罪，是夫人口不择言，就把她当作一条疯狗乱吠，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确实是条疯狗。

顾念安暗自白了一眼。若不是救裴嘉对自己有利，她早就将裴夫人关在门外了。

裴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居然在一个乡野丫头面前这般诋毁自己，“你说什么！”

裴侯见裴夫人又要发疯，赶紧一巴掌抡过去：“安平县主心善，不计前嫌过来救嘉儿，你居然骂人家，难道不是疯狗？”

裴侯这话倒是提醒了裴夫人，自己的儿子还在一旁半死不活地躺着，奈何对着顾念安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得艰难道：“还请安平县主大人有大量，宽宥我这一回。”

“确实不该跟疯狗计较。”顾念安原本还挺着急把裴嘉的病情跟他们说的，被裴夫人几次三番的折腾，倒是不着急了：“问题就是凝香生肌散。这原是用来给女子涂脸的，长个皱纹涂一层下去好几年都能让脸蛋如剥了壳的鸡蛋那般娇嫩，效果显著，加之它的主药红凝一枝香是难得一见的奇药，一百年才能长成一个，其罕见程度不难想象。有些家世殷实的人家还拿它当嫁妆。”

这便是很多人对凝香生肌散的认知误区，觉得贵且罕见就是好东西，其实不然，贵有可能是里面的成分罕见，或者制作工艺繁杂，罕见有可能是因为这东西毒性大，大家都不怎么用。

“但是，红凝一枝香是毒虫，恰恰就是它的毒素，让人的脸上不长皱纹，但如果用多了的话，就会面瘫。这仅仅还是用在没有破皮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如果你们用它来治烧伤，对着伤口直接涂下去的话，那么这生肌散的毒性几乎全部都进入体内，这个就很危险了，毒性很快就会顺着经脉传遍五脏六腑，久而久之，人就动不了了。”

听小厮说，凝香生肌散一用下去，裴嘉的创面很快就好了，也不低热了，比那一桌子的生肌散加起来都要好。这大概就是裴夫人坚定选择这种药的原因吧。

“至于为何裴小公爷会一直低热，是因为你们给他吃了丹红养荣丸。其余的什么熏香泡澡药浴这些的话，就目前而言，药量还不是很大。丹红养荣丸它是补身子的药，一旦给裴小公爷补血补气，那么他的身体就会跟这些毒素起强烈的反应，进而加速耗去他体内的生机，反倒有性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