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猛地转身,正好对上顾念安的湿漉漉的眼神,没有了在桂县的朝气,只有令人心疼的坦然,他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干,问道:“你不恨……”
顾念安缓缓道:“不恨,池子是我自己滚下去的,与太子妃无甚关系,”脸上的皮肤冻得有些僵硬,她用力地扯了扯,勉强笑了笑:“倒是太子,病刚好,若是因为太子妃的事情忧心,又病了,陛下岂不要怪罪臣医术不精。”
官家厉声道:“太子妃,今日朕是因为安平县主为你求情,才饶你杖责之刑,不过,你这性子也得改改了,朕罚你禁足东宫,一直到除夕之前,每日跪两个时辰,每日抄写《女诫》十遍,你就在这东宫中好好思过吧。”
太子和太子妃齐齐磕头谢恩,顾念安望着他们的背影,果然如她预料的一般。太子妃的事情涉及国家层面,自然不会因为她一个县主有所动摇。元英公主两次想杀她都没什么事,更遑论太子妃只是责罚她,还是因为她跟太子妃顶嘴。官家这么发作,无非是觉得面上过不去罢了,自己也该见好就收,在这些方面钻牛角尖,吃亏的只有她自己。
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让大家面上都过得去,官家对自己心怀愧疚,之后她再想方设法将其折现,用另一种方法弥补自己。至于心里窝着的气,只能多喝点陈皮水散一散了。
果不其然,官家开始要论功行赏了:“安平县主此次为太子治病有功,赏银十万两。”听到这里,顾念安全身不再软绵绵了,告示上说的是万两,现在成了十万两。这个差距,比浓茶都能提神。
司景熹的马车里烧着炉火,窗户被封得一丝风都透不进。司景熹拿出自己车上的便服给顾念安换。见顾念安怔怔地看着自己,司景熹当她是冻坏了,身上就要扒拉她的衣服。
顾念安一个激灵,拍开了他的手:“干嘛?”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干嘛?
“别闹,快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不能捂着。”司景熹焦急,见顾念安扭捏,“你自己换,也背过身去换。”说完就真的转过身宽衣解带。
顾念安拗不过他,只得照做。换上干燥的衣服,确实舒服多了。司景熹的束袖武士服被她穿成了水袖,她跟僵尸一样朝着司景熹伸长了手,袖子甩来甩去,司景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凑合一下,回院子里就换回你自己的衣服。”
司景熹的怀抱干燥滚烫,顾念安看见司景熹换下的衣服里,有软甲,还有……桂花香囊?!顾念安不解道:“你打仗还带香囊啊?”这极大地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了。
不是,那匪首见到司景熹会怎么想?
说这小白脸是来搞笑的吧?
司景熹望着香囊,道:“你送我的东西,我都会带着,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他望着手腕上的合香珠,由于碰到了水,有些已经开裂了,惋惜道,“这手串是不是坏了……”
顾念安瞅了一眼,“嗯,沾了水没及时擦掉就会这样。”见司景熹似乎有些郁郁,她道:“没事,我再做一串一样的给你。”
“好。”司景熹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回到院子里,顾念安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司景熹命山海过来帮她看看,说是受了很重的寒气,开了好几副药,还嘱咐顾念安要好好休息。司景熹原是不放心的,顾念安乐呵呵地让他回去沐浴喝姜茶。
她躺在床上,脑子却很亢奋,拉着海棠计划着这十万两白银子要怎么用。
“首先,咱们要先打听一下,买些良田,买些田庄,买些铺子……”
海棠原先是担心顾念安的身子,见她躺在床上傻乐地安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头就去回复郡主派来询问的人,说安平县主无事。
顾念安一直念叨到深夜才能勉强睡着,因为她满脑子都是对美好未来的展望。
海棠在顾念安的絮叨声中睡去,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见顾念安还未起床,心想是这些日子为太子的事情忙前忙后累了,过去掀开床帐:“娘子,天亮了,您是再多睡会还是……”瞥见躺在床上的顾念安面颊红扑扑的,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鬼使神差地摸了顾念安的额头,发现她烧得滚烫!
“娘子,娘子,”海棠拼命地摇着顾念安,而她并未像上次一般,弱弱地醒来,海棠抖着手探了鼻息,发现几乎快没有了,“桃花,桃花,”海棠尖叫着,“你快来,娘子不好了。”
桃花从屋外进来,为娘子把脉,发现她的脉搏微乎其微,猛地起身朝外面冲去,将不知所措的海棠撞到在地,海棠坐在地上,喃喃道:“怎么回事,昨夜不是还兴高采烈,活蹦乱跳的,怎么今日……”
司景熹刚用完早膳,就想着先到隔壁去,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冒险了!虽然海棠说顾念安从前用了什么法子不会染上天花,但万一呢!把自己给搭进去,那他怎么办?奈何昨夜太晚,又见顾念安受了凉,若是多说几句,怕吓着她,这才把这口气憋到了现在!
刚走到后院,就听见隔壁大吵大闹,甚是凄厉,立刻提了山海过去。
一到院子里就看见海棠哭哭啼啼,甚是刺耳,桃花赶紧上前将顾念安的情况说与他听。
司景熹二话不说,就让山海过去看看。
山海查看之后,暗道不妙,道:“主君,安平县主受了很重的寒气,气息很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一声闷雷在房中炸开,司景熹箭步来到顾念安床前,双手捧着她的脸,他不相信,顾念安从悬崖上摔下来都没事,就是风寒而已,一定能熬过去的,“去煎药,把药灌下去。”
桃花还算镇定,早早就吩咐人去煎了药,是以司景熹话音刚落,药就端了上来。司景熹端起药碗喂她,发现她喝多少吐多少,海棠起身从顾念安的药箱中翻出专门喂药的管子,插进顾念安的嘴里,一碗药才能勉强喝完。
不多时,郡主就来了,一进门就见司景熹面若寒霜,海棠和桃花脸上都挂着泪,询问之后,颤声道:“昨夜回来的时候,不是还说没事吗?”现在说这些也无用,她吩咐身边的侍从拿自己牌子去宫里请御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