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不知从哪里听到一句话,说在皇城之外,讨人喜欢是件好事,但在皇城之内,讨人喜欢就是灾难了。太子妃是皇城之内的人,是以,这话听起来不妙。
顾念安失笑地摇了摇头:“臣并不讨人喜欢。”
太子妃饶有兴趣道:“此话怎讲?”
顾念安想了想,听闻太子妃因为身份的事情自卑敏感,那么她回答的角度就不能从桂县出发,容貌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得说一个自己有但太子妃没有的遭遇。
顾念安苦笑道:“臣自小就不受家里长辈的待见,更不受亲戚们的待见。”第一句话对应顾家,她确实被顾家赶出来了,第二句对应冯家和济世堂,冯家在她受伤时让她第二日就回院子,秋氏将直接将她的东西打包过来。更重要的,是把话题的点引到皇城外。
太子妃对于顾念安的事迹略有耳闻,记得当时还在感叹,一个小娘子被逐出家门,该如何生存?闻言点了点头,感叹道:“本宫的家里人未必就待见本宫,他们不过是将本宫当作是一个瓷娃娃,不需要用到的时候,就随便找个地方丢弃,需要的时候,才捡回来,大红大绿装束一番,就送出去了。”她笑得有些悲伤:“甚至,都未曾想过,瓷娃娃上面斑驳的痕迹会不会惹人嫌。”
顾念安的大脑快速运转,这话的意思就是,太子妃与母家并无深厚感情,太子妃或不讨皇室之人的喜欢。这话不好接啊。
太子妃越过顾念安看向门外,不知是在看门廊上的浮雕,还是在看紧闭的宫门。顾念安亦保持沉默,许久,太子妃才开口:“你与你姐姐,很不一样。”顾念瑶可以说很多好听话哄她,但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些都是假话,是以更加恼火,“你不说话,就是认为我也是不讨人喜欢了。”
顾念安赶紧跪下:“太子妃娘娘,臣绝无此意,臣对于太子妃娘娘的事情不甚了解,不敢妄下定论。”
还真是滑不溜秋,就像泥鳅,滑得让人抓不住。皇城里面的人就跟她一样,能说会道,小心谨慎,就能讨人喜欢,这样的人才能为人所知吧,就像顾念瑶一样,大家都知道她,知道她如天仙一般,知道她无所不能,然后所有的人都会喜欢她。
“本宫在你们眼里,就是可有可无的吗?”太子妃陡然直起身子,拍桌怒道:“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视本宫若无物!”
什么?这都不行?顾念安哭丧道,你这人比我以前的领导还难讲话啊!
“来人,安平县主顶撞太子妃,拉下去,杖打二十!”
杖打二十,小命应该是能保住的,就是会落下病症。
不是,我刚救了你的丈夫,你就要打我?为什么?因为我说了你不爱听的话吗?
一旁的侍女就要上前将顾念安拉下去,顾念安猛地甩开她们的手,勇敢地看向太子妃的眼睛,道:“娘娘,您若是要责罚臣,臣无话可说,但,娘娘似乎是误解臣的意思了,臣必须说明白。”死马当作活马医,无论结果如何,都得申辩几句,否则以讹传讹,现在被打二十大板,之后就不知道要怎么罚了,“臣来到都城之后,只听见外边的人说,娘娘出身望族卢氏,身份尊贵,与太子甚是相配。对于太子妃娘娘家里的事情知之甚少,是因为臣醉心医术,孤陋寡闻,是臣的错,但臣心底是很敬重娘娘的。”
“敬重,”太子妃猛地站起身,大声道,“你的姐姐也口口声声说敬重我,然后呢,处处驳我的面子,她也就是嘴里说说罢了,你说你心里敬重我,好啊,把你的心挖出来,让本宫看看,不就明了了?来人!”
这一挣扎,从落下病症直接到了搭上小命?
真是应了那句话,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
太累了,前段时间还在为能不能把太子的病治好而担忧,生怕脑袋搬家,现在太子的病治好了,他老婆又不乐意了,想方设法地想要处死她?怎么着都是死就对了。
果然,在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人面前,除非你能把握住她的想法,否则你说什么都是错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臣……”顾念安还在垂死挣扎,可惜太子妃被彻底激怒,几乎是吼出来的:“来人,把顾念安拉下去行刑!”
这下顾念安再也挣扎不了了,大家都是卯足了劲儿,她被用力地往后拖,这是要挖心还是打板子啊?倒霉倒霉倒霉,原以为自己接的是那些御医的烂摊子,没想到居然是顾念瑶的烂摊子,她怎么都滚去桂县了,还能害她啊!
她被压在刑凳上,心想,古代打板子好像是有手艺在的,有些看起来惨烈无比,实则一点事情都没有,有些,看起来不严重,实则是伤在里头,很快就死翘翘了。也不知自己是哪一种?就太子妃刚刚的样子,应当是想要她去死吧。
顾念安瞥到一旁的池塘,里面的莲花早就凋零,应该只剩下一些枯枝。太子妃不是想让她去死吗?不妨就遂了她的愿。顾念安突然猛烈地挣扎起来,宫人原以为她认罚了,完全想不到她还会有反抗。她用手扯下内侍的里面的裤子,内侍下意识就想将裤子提起,顾念安一个屈身打滚,滚入池塘。
内侍皆是一愣,太子妃听到外面有人吵闹,便出门查看,内侍赶紧上前禀告:“娘娘,安平县主摔落池塘。”
太子妃见池塘里面没了动静,冷道:“掉就掉了,一条人命而已。”她恨顾念瑶,好不容易等着她出宫了,回不来了,又来了她的妹妹,原以为是跟自己一样讨人厌的人,谁知她竟和她姐姐一样,太后官家都喜欢她,拉个二胡的曲子,都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司景熹得胜归来,回皇城复命。
此次,司景熹先是放出消息,打算从官道方向上山。
寇首早就听闻司景熹的威名,知道定是诱敌之计,极有可能是从悬崖那一侧上山,以为此前茂山之战,便是如此。是以,将大多数兵力都集中在悬崖那一侧。
月黑风高,司景熹在悬崖上作强攻之势,面对对方的全部兵力,他假装战败一路撤退。引得敌军乘胜追击,离开老巢,最终将寇首擒住,其余的人便不成气候,很快就被剿灭。
官家笑吟吟地扶起司景熹,笑道:“景熹,你此次剿灭流寇的事情办得漂亮!哈哈哈。”此次,流寇的事情和太子的病情突然间就解决了,笼罩在皇城头上的乌云散去,他确实高兴之至。
司景熹起身,道:“陛下,听闻臣的未婚妻顾念安为太子治病,亦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