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情急之下,冯大人才将娘子送到冯府,若非娘子昨日实在难受,早就回院子了。”海棠叹了一口气,道:“娘子从小到大,总是不停地在被人驱赶,所以更愿意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这也是她坚持自己买院子住的原因。”这话也是告诉了郡主,顾念安当初不愿住在郡主府的原因。
海棠接着道,“适才,太子妃娘娘也去了冯府,给了娘子一笔赏赐,说是让她离冯少卿远些,娘子本就对冯少卿无意,爽快地答应了。”
顾念安能将这些告诉她,是试着不将她当作外人,与其说这是顾念安在跟她交心,不如说是在向她求助,有些话让晚辈来说,即使是对的,也是错的。
郡主笑道:“我明白了,等会我就带着谢礼上冯府,谢过冯大人一家照顾我的女儿。顾念安就不必去了,她的腿还没好。你跟我一起去。”
海棠道:“是。”
郡主先是命人递了帖子,三下五除二地让人从库房中搬出些东西,坐着马车来到了冯府。
冯大夫人笑着迎上去,大抵知道郡主的来意了。顾念安一走,冯德真就将冯老夫人和元英公主的话告诉她了。她不解,姜宜宁嫁给冯絮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且和冯老夫人闹掰了,为何冯老夫人还那么讨厌顾念安?如今顾念安正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炙手可热,得罪了她,不是给冯家找麻烦吗?
至于太子妃,骤然出面,究竟意欲何为?
郡主笑道:“听闻今日念安回去了,我这个做母亲的,特意来谢过冯少卿救了念安,原是要带她一起来的,只是她伤还没好,好不容易回自己院子了,再让她来也折腾。”
冯大夫人叹了口气,果然。
冯大夫人羞愧道:“郡主真的折煞我们了,念安原就唤阿珩一声表哥,何必这么客气?”
“还是要客气些的,否则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念安日后在都城里的日子就会更艰难,”郡主道:“冯夫人能理解我一个做母亲的心吧?”这话是在提醒冯家,自己是顾念安的干娘,都城人尽皆知,在对她做什么事情之前,须得好好想想。
冯大夫人嘴里发苦,干笑着不知所措,郡主笑道:“哎哟,我知道你是个实诚人,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家里的婆婆主意大,还任性,冯大夫人做媳妇的,做什么事情不好太过直接。是以,她说的这些,不过是希望冯大夫人代为转达。
“且不说是亲戚,有官家的旨意在,你们也不敢为难她不是。冯老夫人有心提点,我也会回去告诉念安,日后行事,要注意些才好,否则啊,容易生是非,你说对不?对女孩家的名节也不好啊!”
话已经说完,郡主起身,不等冯夫人说话,她先开口:“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今日这般折腾来折腾去,还没去看念安呢。”
冯大夫人被郡主这番绵里藏针的话说得羞愧,这话里话外,不就是在说他们冯家没心没肺,谢礼迟了些,就把人赶走了,全然不把官家的旨意当回事嘛!她顿生预感,若不再对冯老夫人的行为加以规劝甚至强制,冯家迟早会受连累的。
郡主坐着马车来到了顾念安的院子,一进门,就发现顾念安已经摆好碗筷在等她了。她想起身,却被郡主快步上前按住了,“别起来,伤还没好,就赶回这里,本就不好。不许乱动了。”
顾念安点了点头,“干娘快坐。”
郡主一到,菜肴就开始呈上来。郡主看了桌上的菜肴,一半是她喜欢的甜食,一半是咸口的家常菜。
“下午我就拿了谢礼谢过了冯府,有太子妃的话在前头,日后,你也不必念着旧情,与他们往来了,”郡主见顾念安低着头,想起她和冯德真似乎谈得来,道:“你若想和德真见面,就告诉我,我让冯大夫人过来做客,只带她。”
顾念安点了点头:“好。”这次她不说谢谢了。
郡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蜜汁叉烧放在顾念安碗里,“你也不必因为那些为难你的人而伤心,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嫉妒你,嫉妒你的与众不同,嫉妒你因为你的聪明善良赢得了荣誉,这些是他们巴结多少人都得不来的。”说完又夹了一块放在自己碗里。
顾念安眉峰轻动,眼里掠过一丝动容,“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本来就是这样,要不然,怎么你一来都城,就那么多人针对你?还不是因为你在桂县的时疫中功劳颇大,得了不少赏赐,得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县主之位,他们实在找不到别的事情来说你了,只能挑一些死规矩来说你。”郡主从前在宫里待过一段时间,见多了这种把戏,“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以你为荣。你就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其余的事情交于我。”
“谢谢……母亲。”顾念安眼眶有些热。
她一直执着地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她告诉自己,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心之所向,无问西东。只是,一个人坚持久了,总是会累,她可以鼓励自己坚持下去,可若此时有一个人出现,那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后,那么,她将更有动力更有勇气。
郡主闻言,欣慰地笑了,接着道:“你要是在这里住的自在,就在这里住,我不会误会的,我既然选择让你当我的女儿,就会选择相信你。”
年少时,她曾在宫里住过一段日子,也曾南下,见过不少风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只是拘束都城娘子的规矩。在外面,许多的娘子能开自己的铺子做营生,活得自由自在,竟让她心生向往。
她做不到的,顾念安能做到,也挺好的。
郡主想了想,“我也不瞒你,家里有一个冯德善,整日闹腾得很。”
听到这里,顾念安终于憋不住了,眼泪不住地落下。上一个这么支持她的,是秋香。只是,她已经回不去了。不仅仅是因为那里没了自己的房间,而是之后一封封没有回应的家书,让她明白,无论是□□还是心灵,济世堂都容不下。
晚膳之后,郡主只小坐了一会,见天色已晚,不打扰顾念安休息了,便离开了。
冯翼回到府上,就见到冯大夫人一脸愁容。印象中,冯大夫人甚少有这么大的情绪,冯翼关切道:“怎么啦?”冯珩刚好走了过来一齐用晚膳,冯德真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