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顾念安做了这个决定,海棠就一百个不同意,她认为顾念安近来接连受到惊吓,须得补一补才好。桃花还说,从前王府里,一道宴客的汤羹,单是汤底就要用十几只鸡熬制,顾念安这般已经算是节俭了。
顾念安听完两眼发昏,汤底用十几只鸡熬制?!且不说嘌呤含量,这胃能消化得了吗?怪不得在平和药局里,许多侯府大宅的人领的都是消食的药。
“又不是坐月子,不用每天都喝鸡汤吧,”顾念安知道司景熹让人每天给她做鸡汤是为了她伤口的恢复,“我现在每天有鱼有肉有菜,伤口早就恢复了,身子也补得很好了。”她现在每天都在院子里,没什么消耗,饮食简单就好。
司景熹看了她一会,想起山海日日为她诊脉,确认她身子已经恢复了,罢了,随她去吧,“听闻,前些日子,你的表哥来看你,被你关在门外了?”
一提到冯珩,顾念安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他当务之急,该多操心冯家的事情。”
这段时间,顾念安忙着赚钱,耳朵也没闲着。自从那日她自导自演,被暮泠挟持,装了可怜,都城众人的舆论渐渐朝自己这边倾斜。也有人爆料,当初顾念安原是打算让暮泠伤好了就离开了,之所以最后选择让暮泠留下来,是让冯珩做了背调,并且安心堂的另一位老板冯三夫人极力推荐,她才考虑的。
前有冯老夫人在宴席上将责任推给顾念安,有心之人串了串,暗自摇头,顾家和冯家说到底就是臭味相投才能做亲戚,都喜欢将错推到一个小娘子身上,人家好歹也是个县主,在国子监救了元英公主的,怎能被人如此诋毁!
一牵扯到元英公主,事情又上了另一个高度了。如今萧北榆权倾朝野,元英公主又是官家最疼爱的女儿,她的救命恩人被人戳脊梁骨,萧皇后是第一个不同意的。隔日,她便命人赏了好些东西给顾念安,借此打了冯家的脸。
金铤五抬,银铤十抬,钱二十抬,金锞子一大红檀匣子,银锞子一大红檀匣子,各色珠宝十个箱笼,镶嵌碧玺的金如意一对,鎏金镶鸽血红宝石赤金冠一个,冰种翡翠手镯一对,纯金如意纹酒具一套,羊脂玉如意纹酒具一套,玛瑙碗一对……
顾念安看着这些赏赐,顿时觉得,自己受的委屈值了。
难道这就是,倒霉到头好运来?
傅家和郑家虽不至于明面责怪冯家,但看他们不爽总是会的,也不带冯家一起玩了。前往冯家赴宴的人寥寥无几,看起来像是被都城贵妇圈的人孤立了。这让冯老夫人如何能接受?!
冯家哪一次宴席,她不是被贵妇们围在中间,为的就是讨好她,成全她们女儿与冯珩成婚的心愿。
如今不仅被冷落,连带着她自己也成了都城妇人的笑谈!
冯老夫人当即气得病倒,躺在床上好几日。
一眨眼,便来到了郡主为顾念安举行及笄礼的那日。若不是帖子先发出去,郡主也是极其不想邀请冯家人来到顾念安的及笄礼上的。顾念安见过冯德真的及笄礼,如今也不算陌生,流程是固定的,就连邀请的宾客名单,也和冯德真那日的差不多。
当然,也有不那么一样的。她没想到,郡主居然会斥巨资拉来几十车的冰块,放置在宴客的厅堂以及更衣的茶室中!
至于她的头面服饰更不必说,用的是浮光锦做成的月华裙,头上是鎏金冠,左手一个上好的羊脂玉手镯,右手一个累丝嵌宝石的金手镯,脖子上挂着金丝八宝攒珠璎珞,手上带着青玉祥云镶金戒指,腰佩镂空芍药圆形玉佩。
郡主当着半个都城的贵妇的面为顾念安簪笄,人群中的顾仲远和顾大夫人笑得有些勉强,虚弱的顾念瑶诧异万分。
这些日子,她都在顾府养病,对于外面的事情都是靠府中的人说的。他们只字不提顾念安,也是到郡主将帖子递到了顾府,她才得知,顾念安成了郡主的干女儿,并且她还上了国子监。
母亲还不以为然地说,不过是国子监的医学,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男子,那确实没什么。可她是女子!但凡能进国子监,都不差!
今日的及笄礼,皇后娘娘还送来了贺礼。众人在底下议论纷纷,她才得知顾念安在营救公主的事情上功劳颇大。就连司景珞和萧妍这种无论她怎么费尽心思都接触不到的人都成了顾念安的同窗,连带着她未说过几句话的萧姝一起,几人正在一处聊天说笑,顾念瑶打定主意,等会得找顾念安好好谈谈。
“我听说,那晚你射了很多箭,许多人都看到了,说你百发百中,”萧妍今日身着青色银绣的织锦,脸上只是略施粉黛,便能将其衬得无比清秀,纵然穿得衣服颜色偏素,但其身上养尊处优的气质还是展露无遗。
而这种气质,正是顾念安所缺乏的。
一开始郡主给她挑了绯红色的华服,穿上之后,顾念安便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就像是乌鸦要参加宴会,像其他的鸟借来各色羽毛拼凑成的一身。她是没有那种气质的,无论是在桂县,还是更前的,现代的日子。她从来就没有被当作公主一般娇养过,穿上这华服,就成了四不像。
最终,她坚决地选择了一件更适合自己的颜色——丁香色金绣吉祥纹蜀锦月华裙。郡主拗不过,只得给她配上珍珠耳坠,手上是羊脂玉手镯,脖子上是花卉纹式的长命锁璎珞,加上自己亲自上妆,在郡主面前才勉强过关。
好在适才出场的时候,还是惊艳了一番,顾念安才松了口气——她倒是无所谓,怕就怕郡主没了面子。当然,今日来参加的贵女大多身着素色衣服,大抵是给她让妆,才有这种效果。
萧妍好奇道,“你的箭术是跟谁学得?”她手上的弓弩虽然精巧便携,但她的箭术一般,与顾念安比起来,这些优点倒无足轻重了。
“我也好奇,”萧姝笑道,“我家妍儿眼光高,甚少夸过别人,你是鲜少的能让她夸出口的人。”
今日萧姝身着水蓝色的团花银绣石榴裙,脸上一点妆都没有,轻轻松松艳压全场。就像上次冯德真的及笄礼一般,萧姝一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听冯德真说,除非是进宫出席重要场合,否则萧姝是从不上妆的,一来,她容色过盛,无需上妆就是极美。二来,她不喜摆弄脂粉,对于装扮一事甚是疏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