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国子监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都城。是以,今日的都城的街道行人寥寥,众人皆足不出户,顶多就是邻里间小声交谈。一开始还在想象那天夜里国子监的惨状,之后便开始说起流年不利,到最后都不知从哪传来一句:若再不请术士,国子监会再遭乱事。
那些怪物浩浩汤汤,踪迹却只到乱葬岗。江河派了不少人搜遍全城,甚至附近县城,都未见到踪迹。最终,他只得选择再次扩大范围。
周显摇头笑道:“今日,都城里甚至在传,乱葬岗之下原本是早已安息的鬼魂,被萧北榆一把火烧了,扰乱了它们的清净,那些鬼魂便要祸乱人间。言语之中,竟有责怪萧北榆之意。看来,此事就是冲着他来的咯。”
司景熹暗忖,让徐晋元带山海去查看那些怪物的尸体,发现它们与诡市诡卫上的蛊虫是同一种,基本可以确定,那些怪物是诡市的杰作。
司景熹放下茶盏,“上次,私盐一案,已经让萧北榆吃了不小的暗亏,他在朝中的势力削弱了不少,如今形势看似对他不利,难保他不会借机行事,借力打力。”
“怎么说?”周显来了兴趣。
“你也知道,江河查了这么久,一点结果都没有。”司景熹整理了自己的广袖衣摆,“你觉得,萧北榆会坐以待毙吗?”
那肯定不会。他都能把地宫炸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周显见司景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帮他,”司景熹狡黠一笑,“这可是你赚钱的好机会。”
一说到前,周显提了一口气,忽地就来了精神,不由凑近道:“怎么说怎么说?”
“江河调查至今,只查出那些怪物是从乱葬岗里面出来的,你若是萧北榆,难道不会怀疑当初自己并未将诡市连根拔起?”司景熹道,“我只需让人给萧北榆一个建议,说要在乱葬岗附近建个东西辟邪,你说他会不会欣然接受?”
周显一拍大腿:“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再调查一次,这样的话,胜过让钟意满山的跑!”他不由感叹,司景熹这只老狐狸果然一肚子诡计,“这跟我赚钱有什么关系?”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司景熹挑眉:“你不是跟工部尚书是拜把子的兄弟吗?”
周显的脸色不大好:“你连这个都知道。”
司景熹道:“老规矩,四六分,你四,我六。”
周显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若不是司景熹武力值太高,现在都想一把抓起衣领将他丢到楼下!他忿忿道:“你手下都有一个顾念安了,她给你赚得钱还不多吗?”何必来赚他这种穷人家的钱?!
司景熹笑了笑,顾念安是闲不下来的。刚从国子监回来,手还动弹不得,日落后为了节省蜡烛保护眼睛,竟就让桃花和海棠将这些时日照看铺子的结果汇报给她听。
目前各个铺子收益不算很多。她竟能很快就想到主意,将胭脂铺子里的胭脂都拿过来,她重新调色,做成新的颜色放到铺子里卖。让胭脂铺,香料铺,成衣铺,首饰铺子里的娘子都用这几家铺子的东西装扮一番,吸引往来逛集市的娘子驻足。经过这么一带动,这几家铺子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听闻接下来,就是要研究点心铺子的了。
司景熹谈笑道:“钱这种东西,谁会嫌少呢?”
暮泠的事情,一开始只有国子监的人在议论纷纷,现在好了,国子监放假,大家在家闲着没事,就说起了暮泠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到了后来面目全非,从一开始怀疑暮泠是下毒的凶手,到后来,直接就板上钉钉,说暮泠就是凶手。
暮泠在安心堂的名气大家是知道的。
这下安心堂就成来了众矢之的,加之有平和药局在,大家全都涌去那里看诊,安心堂一时间冷冷清清。店里的人一闲下来就开始怪这怪那,到最后竟然怪到了顾念安头上,说当时她就不该救暮泠,收留暮泠。
冯老夫人听说了这件事,立即让冯三夫人的安心堂关门大吉,省得傅家和郑家两家回过神来,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到了冯家的身上。在冯家的赏荷宴上,果然有人提起了这事,冯老夫人将事情全推在顾念安身上。
太子借着这个当口,换掉顾念瑶这个女官,重新选人作为自己的内官。事情传到了顾府,当即原地爆炸,顾念瑶一时气极,“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之后倒在床上高烧不退,说着胡话。
顾大夫人上门求冯翼,拿名帖去请来宫里的御医,御医扎了一针,顾念瑶才醒了过来,顾大夫人的嘴角还未完全咧开,就听见御医说,顾念瑶日后会落下病根,身子只会一日比一日虚弱。
因为这件事,顾大夫人连哭了好几日,“顾念安就是个扫把星,我的念瑶好不容易入宫了,却因为她,失了女官之位,如今还没了半条命……”
顾念安是等到安心堂关门之后,才听说起都城流言的走向动态。她气得骂骂咧咧,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安心堂的老板娘一共有两个,若此事只有她点头,冯三夫人不同意,暮泠也没法留在安心堂啊。自己有错不假,那冯家的干系更大。怎么能把这所有的错都推在自己身上?
这事要这么说的话,那冯珩对于暮泠的背调有误,他也有责任,萧相国写了举荐信,多少也有些关系,怎么没人去说他们?
顾念安越想越气,这事必须要好好想想办法,否则,她在都城就混不下去了。
翌日一大早,顾念安带着海棠和桃花出门。一出门,她就接收到了整条天街的百姓对她行的注目礼。
她权当看不见。
在路过天街的中点,万安楼的时候,突然,有一名黑衣人从天而降,落在顾念安身后,将刀架到她的脖子上,周围的人惊慌失措,皆往两边挤去。
桃花迅速拔出腰间的小刀刺去,黑衣人挟持着顾念安往旁边一避,虽躲过了桃花的攻击,脸上的黑纱却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