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娘子像冯德真娘子那般,自小被人呵护备至,定然是想不了这么周全的。
海棠叹了口气,同样是无父无母,娘子过得比她还惨。至少她每日埋头做事,尽心侍奉就好。娘子不一样,除了要为生计奔波,还要忍受亲人的冷嘲热讽。
原以为顾家把她赶出门,那就回济世堂。谁知,娘子竟说,济世堂她的房间已经给秋姨的孩子了。这做法与顾家又有何区别?
娘子却说,不妨事,自己和桃花就是她的家人。她们同甘共苦,守望相助,定然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可海棠知道,这苦多半都是娘子自己吃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护院过来告诉她,是冯珩。
海棠带上面纱,来到门口,将院门掩上,福了福,“冯郎君。”
今日怎么回事?守门的护院不是已经进去通报了吗?怎么海棠还出来了?冯珩从马车上下来,“你进去通报一声,我有事情要跟她说。”
海棠一动不动挡在他面前,“冯郎君,娘子染上时疾,闭门谢客。”
“染上时疾?”冯珩担忧道,“可还要紧?”
海棠笑笑,难道还有不要紧的病吗?“要不要紧,娘子比我们更清楚,她已经让桃花去药局领了时疾的药了。”见冯珩忧心忡忡地杵在那里,海棠接着道,“冯郎君,您还是请回吧,您既要忙公务,回家还要陪伴一众家人,若是不小心染上时疾,传给他们就不好了,尤其是德真娘子,刚好没几日,不能再病了。”
冯珩深深地看了海棠一眼,这个侍女平日里不如桃花稳重,咋咋呼呼的,没想到沉下心来,竟是个厉害的,一番话让自己动摇了。他道,“既如此,那我就不进去了,不过,如果她有什么事,无论何时,都让人来报我。”
海棠回道,“是,冯郎君。”说完也不管冯珩站在原地,头也不回地回到院子里。
需要娘子做事的时候,一个个无论多晚都能上门,不需要她的时候,竟连死活都不管了。
娘子说,多做善事,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可她看来,也得看是对什么人,这都城里的人大多都没人情味,后路在哪?
娘子又说,凡事别想着指望人。自己有手有脚还有脑子,都得用起来。这话就没错,尤其是用在娘子身上。
海棠见桃花回来时只是手里拿了几个瓶子,不禁问道,“顾家没派人过来?连个侍女都没有?”
桃花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顾大夫人说,娘子精通医理,素来爱自作主张,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加之她素来省事,我们两个完全可以应付。她们不是郎中,找他们也无用。”
“娘子不是当了县主了吗,他们不找机会巴结吗?”海棠不懂,他们为何宁可有事去找冯府,也不肯过来雪中送炭?
桃花叹了口气,“我看他们是以为这次时疾并不严重,不以为意吧。”听顾念安说,这次时疾老人小孩症状就严重一些,其余的症状都很轻,加之平和药局发了药,大家吃了很快就会好。
“那老夫人呢,你可有跑进去找老夫人?”海棠还是不死心。
“老夫人还没睡醒,我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呢。”桃花都要哭了。
海棠不明白,既然顾老夫人不想管,为何当初要让顾二夫人把娘子生下来呢?
桃花将药一一分发下去,手里捏着剩下两瓶药,“我要送去英国公府,应该得绕去正门吧?”平日里都是司景熹从暗门进来的,娘子都过不去,更遑论她们这些侍女。
海棠摇了摇头,“娘子平日的意思,是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和英国公的关系,你拿着药去他门口,被人看见了不好。”
“那怎么办?”
海棠看向院墙,“这院子里的护院,都是英国公派来的,让他们通过这墙头送去给里面的暗卫。”
桃花发现,海棠在关键时刻还是厉害的。真不愧是从小跟着娘子的人。
“你可知,适才我去平和药局,拿药告假,听到里面的人说什么吗?”桃花嘴里发苦,“他们听到娘子染了时疾,一个个苦不堪言,说雷娘子染了时疾刚告假,季夫人的婆婆染了时疾她必须侍奉跟前也告假,现在就剩下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如何受得住?这就是拖累人!”
海棠讥讽道,“可见娘子平日干了不少活,这些人,平日里都不知怎么踩低娘子,现在好了,到想起让她干活了。”
“都是同僚,连一句关心也没有,”桃花愤愤不平,“都城里人忒没人情味,也就那个齐大人,说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边海棠刚把冯珩的事情与她说完,桃花来不及说什么,那边又响起了敲门声。桃花和海棠对视了一眼,接着海棠先一步起身,走去了院门口。
是顾念瑶。
海棠将院门虚掩着,笑道,“念瑶娘子。”
顾念瑶生怕海棠回拦住她,不耐烦地边说边往里面走,“听说念安今日旬假,我有事要进去找她。”
“太好了,念瑶娘子您可算来了,”海棠松了口气,将面纱递给顾念瑶,“娘子快把这个戴上。”
顾念瑶这才留意到海棠脸上也戴了面纱,“怎么啦?”
海棠低下头,哽咽道,“娘子染了时疾,正发着烧呢,念瑶娘子快进去看看吧!”
顾念瑶看了她一眼,向前走了几步,最终在虚掩的门前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似是对着门说话,“我日日要侍奉在太子跟前,切不能染上时疾,否则就是死罪。”顾念瑶知道都城时疾的厉害,“我现在就回顾府,让母亲过来。”说完也不等海棠开口,便跳上马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