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伯母亦是腿软，脑子空空，心在突突地跳着，她到底是后宅女子，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自然不如一旁的顾大伯淡定。

“哎哟，”顾伯母被台阶给绊倒了，一伸手便拉扯到走在她前面陈容的衣摆，连带着他也摔趴下了。

陈容可谓伤上加伤，额头都磕破了，本就受了惊吓，这下再也憋不住了，竟幽幽地哭出来了。郡主本就担忧的脸色更加难看，冷道，“顾大夫人，小心看路。”说着给陈容递了帕子。

冯珩与司景熹走在前面，听到后面的叫声，关切道，“没事吧？”陈容摇了摇头。

顾大伯母讪讪地笑了，起身之后，看见自己的手心都磨破皮了，顾大伯觉得丢脸，嘟囔道，“走路都不长眼睛的。”

顾大伯母瞪了他一眼，今日自己已经够没面子了，顾念瑶在宫里过得不好，顾念安目中无人，连自己的丈夫都看不起自己，积压在心底的怨恨以及委屈被撕破了口子，“我确实没长眼睛，才会看上你！自己的老婆被欺负了，你却只会在旁边看着，废物！”

顾大伯声如洪钟，“你说谁废物呢！谁让你话这么多，我想救你都没办法！”

夫妻俩居然当着许多人的面吵了起来，顾念安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面子，是以径直绕过他们，冯珩面不改色地送走了司景熹以及郡主母子，在顾念安经过他面前时，他拉住了她。

顾念安疑惑，冯珩问道，“我还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二婶婶与秦姨娘的孩子互换了的？”

顾念安瞬间清醒，自己刚刚只顾着爽了，完全没想到要怎么圆谎。看冯珩的语气，他是不相信琪儿会对她说这些的。顾念安道，“猜的。”确实是猜得。因为鉴定亲子关系最有力的证据，是DNA检测。

冯珩更是好奇，“怎么猜得？”

不知怎的，冯珩虽然笑着，却让顾念安莫名有些害怕，她有些心慌，想了想，用臭脸面对冯珩的笑脸，假装自己心情很差的样子，摆了摆手，道，“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改天再说吧。我有些饿，先去吃饭了。”冯珩想起她今日的遭遇，顿生不忍，也没追问下去。

“啪”的一声，顾念安和冯珩齐齐看向身后，竟是顾大伯和顾大伯母打起来了。冯珩走上前，顾念安往后，趁着冯珩不注意，赶紧偷溜。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一个不小心，就撞上了站在前面的人。

是司景熹！

他怎么还没走！

司景熹微微侧过头，也不恼，亦是笑着看向顾念安。

顾念安欲哭无泪，这世道是怎么啦？一个个生得容色无双，笑起来却瘆人得很。

她抱歉地笑了笑，手脚并用地跑上自家马车，大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冯珩回过身，只见到顾念安马车的背影，无奈地笑了。再看向顾仲远夫妇时，已然笑意全无，“姑姑，姑丈，你们两人都消消气吧。”

冯珩声色温润，加之言语中有一股不易忽视的寒意，就像一桶凉水，泼在了这对冒火夫妇的头顶上，两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齐齐看向这个少年，怔了怔，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让人感到喘不过气。

顾仲远这才意识到两人正在人家家门口吵架，抱歉地笑了，拉着顾大夫人往他身后的门口走去，就听见冯珩接着道，“今日你们二位都受惊了，连带着念安也吓坏了，回去好好安慰她吧。今日之事，是我们冯家对不起她，姑姑也姓冯，定会帮忙的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以为在推卸责任，实则是在抹黑冯家。

顾大夫人干笑着点了点头，夫妇二人上了马车。

冯珩看着二人的马车离开，讥讽地摇了摇头。他来到院子外，就听到冯絮和冯二夫人正在激烈地争吵。言语之中，都是在怪罪彼此。冯珩叹了口气，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冯府里的许多人，都喜欢把错推到别人身上。忽而，听见冯翼大喝一声，两人这才闭了嘴。冯翼素来性子温和内敛，能逼得他如此大发脾气，可见他真是怒不可遏。

冯珩走进里面，发现里面除了冯二夫人，秦姨娘，还有二房的写韵，乐颜。

“冯絮，事已至此，你还不知错！”冯翼厉声道，“若非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良家女子，怎会让弟妹心生不满，你说她是母老虎，人家刚进门的时候也是温柔可人的，还不都是被你逼的！”

冯二夫人心中一暖，连她自己都忘记了，从前她便是家里姊妹中性子最好的，自从嫁与冯絮之后，才成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疯婆子。没想到，这个家还有人记得，她原来的模样。

冯絮直起身子就要辩驳，冯翼摆了摆手，“你不用跟我辩解，平日里你们房吵吵闹闹，我们想着不好插手，让你们自己解决，谁知竟成了今日的样子。作为冯家的家主，我便再不能坐视不理了，今日，我来做主，你们四人，要去要留，由你们决定。”

“大哥，你说什么呢？”冯絮怒骂道，“我的妻妾，凭什么让你来决定去留？”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冯翼道，“今日之后，你我以及老三，不知道要被言官参多少本，你以为你这位子，还坐得稳吗？我若再视而不见，只怕连家里的孩子都要仕途止步了。”

被冯翼这么一说，冯絮立刻就安静了。

写韵和乐颜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冯絮低骂她们没心没肺。冯翼让冯絮在放妾书上签字，并且给她们一笔路费，让她们回家去。

秦姨娘涉嫌杀人，冯翼径直让人交予有司处理。

大家都齐齐看向冯二夫人，她很平静，平静到让众人想起，她本就是一个娴静的人，她释然道，“我也走。”

冯絮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走？秦姨娘被抓走了，现在你有三个孩子，你还想怎么样？你回去之后，只会被让家族蒙羞！”赵家门第不显，冯二夫人嫁给冯絮，算是高攀了。这些年，有了冯家这个姻亲在，赵家家主才能坐稳九品芝麻小官的位置，离了冯家，赵家什么也不是。

“若是今日之前，我或许会这么想，但我见秦姨娘变成那副样子，却莫名有些害怕，”冯二夫人许久都未曾如此温和地说话了，“我不想像她那样，可只要有你在，我就会变成那样。岂不是更让家族蒙羞？这三个孩子已经长大了，或许，没有我们，他们会更好。”